玄鬢影,來對白頭吟,
露重飛難進,風高響易沉,
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
聽著外頭傳來的聲聲蟬鳴,賈芸闔上手中的《南曲譜》,揉了揉有些痠疼的雙眼,口中輕輕的吟哦起駱賓王那首流傳千古的《獄中詠蟬》詩。側牆上,唯一的那扇木柵窗中,盛夏晌午酷熱的陽光直直的洩進,在雜草鋪就的監牢地面上印出了一塊清晰的光斑,看著很有些類似於《易經》中的乾卦。
乾:元亨利貞,《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中國古老哲學的開篇就以這樣振聾發聵的一句誓詞,揭開了天道命運與修養行止的關係。而賈芸,雖是荒唐的穿越到了紅樓的世界之中,卻也依舊認真的活著,並想要用自己的行動來試著改變這個註定要淪為悲劇的故事。
其實,在紅樓戲院中,薛蟠的話並沒有錯,最容易解決問題的,往往就是最簡單的方法,只要殺掉了張德輝,一切的麻煩都將煙消雲散,而自己手中恰恰又有一枚十惡之外,皆可免死的碧玉如意訣,兩廂對證,還是什麼比現在這樣更好的處置方法。
對薛家來說,除掉了這個心腹大患,使得整個家族的危機一下子從懸崖邊緣被拉回了岸上,雖然大量的產業並沒有因為張德輝之死而再次迴歸於薛家名下,可是畢竟保住了其皇商的職位,只要依舊能在戶部掛著自家的這塊字號,那豐年大雪就還會有飛揚塵上的那一天!
而從賈家來說,關於張德輝的罪證其實依舊在握,雖是少了這個能夠直接對質的關鍵人物,可是柴霸手中依舊有足夠可以牽連到西寧王的各種證據,這就是為什麼賈芸要等到皇商遴選的最後一天才決定動手的原因,也是使得賈政等人足以原諒賈芸的原因。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賈芸的這個看似唐突的方法,其實卻很好的解決了薛家和賈家的雙重困境,這是賈政也沒有想到的解決方法,事後細細思量,竟使得他對於賈芸的評價再次上了一個臺階。
只不過,賈府中人之所以沒有能想出這樣兩全其美的方法,並不是因為無能,只是他們絕沒有想到,為了一個只有數面之緣的女子,賈芸居然肯將那塊無價之寶的碧玉如意訣豁出去用掉。說白了,張德輝和薛家的事情和賈芸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賈芸就是這麼簡單的用了,而且毫不猶豫,只是因為心中的那份對於紅樓裙釵的深深憐惜。
吱呀一門,京兆府大牢的木門突然被人開啟,隨後數個身影緩緩走下,出現在了賈芸的監牢門口,賈芸忙回頭一看,卻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瘦削細長的男子正從門外狠狠的盯著自己,京兆尹賀羽跟隨在其後,面色嚴謹,一絲不苟。
“西寧王爺?!”
賈芸很快得出了此人的身份,一直隱藏在幕後,作為賈府乃至整個義忠親王一派死敵的四大異姓王之一郭禮!
“好眼力!”
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子微微點頭說道,
“十步殺人,當堂投名,想不到竟只是這麼一個柔柔弱弱的秀才,而且居然驚動了太后,這賈府果然是墳頭上冒起了青煙,出了你這麼一個能頂事兒的。”
“太后?!”
賈芸聞言一怔,他顯然並沒有想到一直沒有音訊的柳五兒在聽聞了自己的訊息之後,居然捅開了自己莎翁的身份,卻求那老太后降旨救人。
“早聽那穆家的說起過你,一直還以為只是擺弄文飾辭藻的窮酸,沒想到竟有這般的膽色。”
西寧王並不理睬賈芸的吃驚,只是繼續說道,
“也是我糊塗,這會子才知道那柴霸柴超兄弟竟是你們賈府的細作,這番苦心用計,只為要抓本王的把柄,也罷,便告你個訊息,今日裡聖上已經下了旨意,我郭禮賣官鬻爵,罪大難赦,即日起發配山西大同,也算遂了你們的願心了。只不過,你也切莫得意,這朝裡再怎麼翻覆,也輪不上你們賈家這些蝦兵蟹將,早晚些兒,且看著你們的下場便是!”
賈芸淡淡一笑,只揚了揚自己手中的《南曲譜》,搖頭笑道:
“我賈芸向來止談風月耳。”
郭禮陰冷的目光閃過,卻不再說話,慢慢的推出了大牢,只留下了賀羽和兩個差役。
“開門!”
賀羽目送西寧王離開,回身指揮手下開啟了牢門,賈芸重重的吸了一口氣,從溼熱的地面上一躍而起,精神一振。
終於能離開地牢了,前世裡這般炎夏季節,不是電扇就是空調的,哪裡忍受過這樣的環境,好在這樣的苦日子可算了到頭了,雖然太后之說不知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