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報太子!”一騎兵馬從遠處奔來,到近前竟已是個渾身是血的血人,披頭散髮嘶吼道:“王弟率軍進城與城內守備交戰!燕城已陷入大亂中。”
“怎麼可能?!”馮翼坐在馬上,冷冷俯望,眼中卻帶出一絲迷茫,“馮宏是接到我的訊號才會進城的。他不可能斬殺我燕國將士……”
“馮宏當然不會了。”拓拔燾奇道,“可是太子殿下,憑什麼相信,那駐在城外的軍隊,就一定還是由你那親愛的王叔統領呢。”
“你……”慢慢偏側過頭,馮翼望向拓拔燾的眼中漸漸加入幽深的怨恨。
“對啊。”拓拔燾終於忍不住大笑,“我根本不必動用北魏的軍隊。只要替換一隻你家的頭羊就可以讓你自己亂作一團了。誰叫你城府太深,明明簡單可以做好的事,也要備東備西反而讓我鑽了空子呢。”
馮翼無聲慘笑,“好一齣釜底抽薪……”
拓拔燾微笑回敬,“不,是將計就計。如果你沒有害我的心,也不會惹來這樣的結局。”
“別說得那麼好聽了。”一抹煞氣染上馮翼的眉尖,“反正你早晚還是會帶兵攻過來。”
“是啊。”拓拔燾拍手笑道,“只是不會這麼順遂。”
“你以為你必定大獲全勝嗎?”馮翼俯身,在馬背上忽然笑得詭魅。
拓拔燾自信地挑眉,“不必強撐。燕亡已是命中註定。你自己也知道這城早就是個空殼。否則你又何必使計來詐我。”“那麼……你的心上人,我家妹妹,又在哪裡呢?”
飄忽的話語如風掠過耳畔,隨即是城牆被圓木推倒的轟隆之聲。涼國公主英姿颯爽地帶領涼軍如決堤潮水湧入,使得他們瞬間被流動的人馬分成兩列。拓拔燾心中一緊,遙望馮翼。而揮舞一根長鞭如鬼魅輕捷的男子已經躍上城邊扶柳,回眸一顧,灩灩的眼眸裡含著一抹比煙色更加深重的怨毒。
“燕國就算剩下一個人,也會給你好看的。”
掀唇一笑,依舊笑得宛如夜色裡的流光,燕國太子歪頭一笑,隱沒在已變成混亂戰場的西城角。
寂靜的寢室悄無人跡。燭火爍爍在紅磚地上投射下淡青的灰影。擎著一盞燭臺,在愈加深重的陰暗中走了很久,才隱隱見到閉合狀的大門。
不安的潮汐在心底翻湧。
這裡真的會是燕國皇帝居住的寢宮嗎?
可是自幼精研八卦陣形的她,在方位感上向來很有自信。這裡確實就是馮翼指給她的路線了。他總不會連自幼生長的宮殿都搞錯吧。混混沌沌地走了許久,也見不到半個人影。起初宮內的騷動聲也隨著她步步深入而變得漸漸聽不到了。
停下腳步,林飛輕蹙眉梢。遲疑地把手碰觸上鑲有麒麟圖騰的門扉。
馮翼說父王病重生命已如風中油燈……
馮翼說如果不見父王最後一面,將會是她此生最大的遺憾……
是呢,父親到底是怎樣一個概念?
每每總是朦朧地浮現在眼前的模糊的稱謂……會像師父那樣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或者像師兄那樣油嘴滑舌卻親切的人呢?還是像北魏先王一樣,是威武嚴肅的帝王?抑或像馮翼一樣,有著使人易於迷醉的笑靨呢……
手指輕輕碰觸下,門扇戛然開啟。
“我自七歲起就知道燕國一定有滅亡的那日。”
穿著雪色衣裳的人背對著身後,緩緩梳頭。
“為何?”坐在空無一人的大殿階前,衣衫凌亂的男子頭也不抬,好像只是為了回應他般淡淡地問道。
“上無賢君,側無良臣。沒有肥沃的土壤,也沒有富饒的礦藏。連年內戰兵士疲憊。只要鄰國出了心懷一統之志的君主,燕國定然無有還手之力地消亡。”他柔聲說著,話語卻並不帶任何悽愴。拿起一根束髮的簪,將長長的黑髮全部盤在發頂,隨即戴起擺放在匣櫃裡垂有軟琉的王冠。
“我比較喜歡你披著頭髮的樣子。”殿下的人說。
馮翼笑著回眸,鳳眼長長地一掃,“不行呢。”他用安撫小孩子的口吻柔和親暱地說道:“燕王要有他的儀表。”
“不做燕王不就好了嗎?”殿下的人冷語道。
“我生來就是北燕王,你生來就是胡夏王。這些事都是命中註定。”馮翼深深地看他,“所以不是我們想改變就能改變。帝王的宿命,沒有成王敗寇,唯有成王敗死!”
宮外兵火正亂,從宮殿遙望出去亦可見滿天飛火亂竄。哀叫之聲應和著獵獵風火燃遍燕都。而馮翼與赫連定卻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