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再也坐不住了,一掀簾子進了產房,看這摸摸粗魯動作,張氏嚇得心肝打顫:“嬤嬤,您輕些兒?”
嬤嬤大口喘氣:“太太,您別心疼,一旦宮門全開,孩子位置還沒正過來,若是胳膊先出來,大人孩子可就遭罪了。”
張氏聞言僵住。
嬤嬤手裡不住:“太太別急,沒事兒,奶奶情況還算好呢,我有把握一雙兩好,您還是外面候著吧,沒得嚇著您。”
張氏聞聽這話,心中稍安,卻是驚嚇夠嗆,那腿只跟壓了石板,哪裡拖得動呢,全靠迎春木犀木香三人駕著出了產房。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過了子時,鳳姐尖叫更加淒厲,只跟殺人似的。迎春聽著,一顆心肝亂蹦。這已經超出了迎春的承受力,這陣勢比當初張氏生賈珏那會兒嚇人多了。當初張氏雖然羸弱,卻是不哼不哈,多半時間昏迷不醒。迎春那時一心點選救母,鼓著一口氣,雖然害怕發慌,卻沒得這般滲人,叫人六神無主心裡慌亂。
鳳姐尖叫聲音越來越小,後來變成悶哼,迎春心裡也沒底了。因怕嚇著母親,迎春暗暗握緊拳頭,強自鎮定,不敢稍露怯色。
最終,迎春撐不住了,手握澄亮銅鏡,慢慢挪步至門口,狠心咬破食指,迅速描繪一幅慈眉觀音,口裡唸了三聲佛號,踮腳將銅鏡掛在房門上。
賈璉就在中堂守候,這個動作勾起賈璉記憶,似乎是母親生珏兒的時候。賈璉無聲走近門前,張嘴咬破自己食指,緊緊摁在觀音眉心。
迎春愕然抬頭,原來賈璉什麼都記得。
張氏看似閉目合十,暗暗禱告,實則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迎春,迎春初時變色,張氏嚇得差點把持不住。迎春這個動作卻讓張氏真正放了心。張氏想起自己那會兒可是比鳳丫頭兇險多了,自己能夠逃出生天,鳳丫頭肯定沒問題。
五更梆子響起第一聲,鳳姐屋裡傳出嗚裡哇啦嬰兒啼聲。嬤嬤聲音更響亮:“恭喜太太,姑娘命好呢,我說如何愛到這般時刻,原來等待鳳展翅呢。”
張氏接了孫女在手,喜氣盈盈:“好俊的丫頭,瞧著粉嘟嘟臉蛋,亮晶晶眼,果然花枝顫微滿屋香喲!”
迎春眼眸溼潤了,忙著過來接受小侄女,捧在手裡,小小巧巧,活似個小貓咪。雙手掂著遞給賈璉:“恭喜二哥哥做爹爹了,來。看看你女兒。”
賈璉把手一縮,不敢接受:“這麼小啊,如何抱呢?”
張氏抱回孫女一聲笑:“瞧你這個當爹的,沒出息。女孩子秀氣才好呢,要五大三粗做什麼!”言罷回頭看著鳳姐笑:“好好歇息,我去給公公報喜去,他又升官咯,當了爺爺呢。”
今晚一切,鳳姐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一時淚眼婆娑:“太太……”
張氏保住了媳婦孫女兒,眼睛也有些溼潤:“好好的哭什麼,添人進口,高興才是呢。”
鳳姐抽噎著笑了,卻無端端蹦出一句:“媳婦沒用呢,沒生下兒子來!”
張氏搖晃著孫女,一聲嗔:“這話該打嘴,女兒才好呢。先開花後結果,姐姐牽著弟弟跑,如何不好呢。”說著點點孫女嘴唇:“丫頭,你說呢?”
巧姐兒卻本能伸出尖尖小舌頭,快速舔了一下張氏手指,連連吧唧嘴唇。張氏呵呵一笑:“快拿蜜糖水兒,這孩子敢是餓了呢!”
原本這會兒應該奶孃上陣了,只可惜巧姐兒提前出世,找好的奶孃還在坐月子,月份大些的倒有,只是月份大了奶水沒有營養。月母子又不能進府,只好另外再找了。
張氏想起來忙著吩咐:“林之孝家裡可在?”
主母未睡,林之孝家裡如何敢先睡去,自然在外等候,聞聽忙著進來道喜:“恭喜太太,給您道喜了。”
張氏點頭:“生受你了,你下去打聽打聽,最好趕在明天尋摸一個合適奶孃來,最好是這東西兩府知根知底兒頭生胎。”
林之孝家裡答應著退下去了。
就這會兒功夫,夏荷已經端著四個紅糖雞蛋上來了,笑盈盈遞給平兒:“快餵奶奶吃下去,生了姑娘,奶奶肚子裡該有多大的虧空呢。”
鳳姐這回真心對著夏荷笑一笑:“勞煩你。”
夏荷戀著賈璉,很怕鳳姐,見她道謝,有些手足無措:“看奶奶說的,這不是該當呢,不值得提呢。”
豐兒忙著替鳳姐圍上絲絹子,平兒則將鳳姐攙扶靠著炕壁,這才接過紅糖雞蛋定心湯來喂鳳姐,間或眼眸錐子似的掃射眉眼纏綿的吉祥如意。
夏荷招呼收生嬤嬤:“嬤嬤這便請,您二位幸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