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愈發得意:“奶奶您不知道,黃鸝得高高得放它出來,才叫得好聽,若飛到雲裡,那聲音才叫清越穿雲呢!您若是有福的,哪天老夫人請了您去她院裡看放鳥,那就有幸得一聞了!”
祈男看那婆子一眼,少不得謙虛道:“我哪有這個福分?只求伺候好老夫人夫人,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自為謙詞。不想那婆子聽後竟一本正經地道:“奶奶這話說得是,咱們夫人進門多少年了?還沒得這個時運呢!奶奶您且得熬著。”
玉梭聽這話傲氣,心裡便有不服。祈男卻不已為然,微笑點頭不語。
眾人再到後邊,又是一座絕大的假山,通是玲瓏怪石攢湊迭成。石縫裡有蘭花芝草,山上有古柏長松,宛然是山林丘壑的景象,轉下山坡。有一個古洞。一行人挨身走過洞去,出來方見有高樓一座。繡幕珠簾,飛甍畫棟,極其華麗。
“奶奶當心著腳下,這裡路滑。早起的露水還沒消呢!”玉梭小心扶著祈男,婆子回頭嘻著嘴道:“路是滑了點,沒人走的關係,不過往後奶奶要來得次數多了,少不得就好走了。”
玳瑁冷笑道:“依您這媽媽的意思,豈不是我們奶奶成替你們踩青苔的人了?這也是規矩?”
婆子立刻啞了口,祈男回頭嗔道:“快走吧,嘴裡只是不淨。”
說實話玳瑁是替她出了口悶氣的,因此她並不認真怪責。口裡嗔著,眼中卻有讚許之意。
走近樓下,婆子頭也不回。嘴裡冷冷地只道:“這裡是我們夫人歇息所在,也是園中正樓。”
一個正字,在婆子嘴裡咬得有幾千斤重。
祈男和玉梭玳瑁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在這個家裡,宋夫人總被老夫人壓著一頭,心裡不爽想必不是一天二天了。難得正一回,自然要正。
“媽媽得說極是。正樓夫人不住,該誰住呢?”玉梭看出祈男用心,臉上堆出笑來,替她說了這句,也正好抵消剛才玳瑁那句話帶來的不適。
婆子立刻笑出聲來:“你這丫頭嘴倒甜,看不出來,是個會說話的人兒!”
走上臺階,前面是一帶雕闌,兩邊五色琉璃窗,中間掛一個絳色夾紗盤銀線的棉綢簾子。見人到,早有丫鬟出來,把門簾吊起在一個點翠銀蝴蝶鬚子上。
祈男急急進得廳來,地下鋪著鴨綠絨毯,上頭是用香楠木板做成窗欞,刻滿了細巧花草。門口高懸著一個匾額,寫著“賢德樓”三個大字,也不知是誰的墨跡,四圍珠纓靈蓋,燈綵無數。
中間平門上刻著草書,一張正面大炕都是古錦斑爛的鋪墊,炕几上供一個寶鼎,濃香芬馥。兩邊牆上糊著白花綾,一邊是掛著精緻工筆花鳥畫兒,一邊是兩個博古廚,上頭盡放些楠木匣子,想是古書,地上所有所有桌凳杌椅盡是紫檀雕花,五彩花錦鋪墊。
屋子中間早被安放下一張長桌,桌上擺放酒具一套、冷盤一盤,呂媽媽正看人歸置東西,見祈男到了,忙笑向裡間回道:“回夫人的話,大奶奶來了!”
只聽得裡頭一陣笑聲傳了出來,祈男聽出來,還有宋家姐妹的聲音在內,心裡便緊了一緊,立下防備來。
片刻之後,宋夫人走了出來,一身華服,滿頭的珠翠,婆子恭敬走上去覆命,被她只擺了擺手便打發了下去。
“呂媽媽,尋個人去請老太太來,說新進門的孫媳婦要替她老人家斟茶呢!”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
宋梅宋薇一邊一個,門神似地立地她左右,嘴裡齊齊哼道:“這新媳婦可起得有些晚,我們都到了,怎麼大嫂子才到?”
一個才說完,另一個便接道:“就是,這可是入門後的第一天,初來乍到的就這麼不守規矩,往後可怎麼好?“
祈男只得垂手斂袖,也不好回說什麼,知道是夫人給自己下了套,有意讓領路的婆子選了冷僻繞道的路走。可就算是這麼回事,當了臉她也不好說出口去,夫人肯定不會承認,自己說出來也只會自討沒趣。
見她難堪,宋家姐妹頓時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總算讓她們得逞一回,心裡別提多帶勁了。
宋夫人並不阻止姐妹倆的得意,反以眼色鼓勵,示意二人再說些什麼,再重重打擊下祈男才好。
玉梭玳瑁心裡氣得不行,眼中冒火,可祈男不開口,她們更不好說話,若不然,又是個逾越的錯過,自己挨訓不說,連帶著小姐,甚至蘇家也沒臉。
“回夫人的話,司東在外頭,說有事要見夫人。”外頭守門的丫鬟進來,適時打斷了宋梅宋薇的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