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接著又堆起那滿是老褶子的臉,跟延珏打著圓場道,“瞧瞧,我這老三,就這一個閨女,這打小兒就是捧在手心兒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疼的不得了。”說罷搖搖頭失笑道,“讓七爺兒瞧笑話了。”
“誒。”延珏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的道,“要是這麼說,本王還得感謝果大人你悉心栽培出這麼個好女兒。”
這‘悉心栽培’四字,延珏咬字極重,然果齊遜卻因未見到婧雅而尚並不知那石猴子在京城所作所為,故此沒有聽出其箇中諷刺意思,只謙恭的端著酒杯道,“下官不才,七爺謬讚了。”
見那果齊遜並無任何赧色,延珏皺皺眉,一飲而盡。
接下來俱是一些官腔場面話,咱不贅述,且說小猴兒那廂。
苞米麵兒大餅子似的月亮貼在天上,板著一張臉朝人間撒著銀色的渣子。
按說這初秋的風又賊又涼,鑽到人身上讓人直打激靈,可這後背呲了半天風的石猴子卻恰恰相反,這會兒她只覺得這件兒衣服像那鐵將鋪子燒的火紅的烙鐵,茲貼在身上,便燙的她皮癢肉疼,全身不適。
待過了拱橋兒,才到了沒人兒的碎石子兒路,石猴子咒了一聲兒娘後,便停在原地,利落的解著釦子。
“誒!”穀子連忙上前去抓她手,小聲兒道,“你幹什麼啊!”
“鬆手。”石猴子臉一沉,冷眼兒掃了她一眼。
穀子怔楞了一下,鬆開了手,她知道攔也攔不住,瞧這模樣兒,小爺兒今兒是真生氣了。
認識這猴兒這麼多年,雖說她性子涼,可真真兒什麼都由著她嘮叨,這麼正正經經的跟她說話不過只有兩次,一次是鬼節那天給她吃了肉羹,事後嘔吐三天的她冷臉兒告訴自個兒,以後每年的那天的飯裡不能有肉,還有一次就是今兒了。
說實在的,恁她倆是瓷,石猴子若是板起臉來,穀子也是沒來由的發怵。
“小爺兒……”穀子縱有千般嘴,這會兒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瞧著那猴兒把自個身上那件兒衣服連解待扯的,不一會兒就扒了下來。
只剩一身兒裡襯的石猴子吹了個口哨兒,甩甩頭,神清氣爽的把衣服丟還給一臉楞的穀子。
“拿好了,待會兒包起來。”
“留著麼?”穀子一楞。
“回去燒了。”
甩下一句話,石猴子奔著前頭不遠處那壓根兒不湊熱鬧的油燈兒走去。
且說那仲蘭自打才剛小猴兒在那兒脫衣服時,便走遠了幾步在這兒侯著,對她來說,看那種所謂的‘熱鬧’,莫不如抬頭看會兒那清冷的月。
今兒的月,恁地皎潔。
就像十年前歸化的那個一樣,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仲蘭失神的吟著。
“嘛?做嘛虧心事兒了?”
忽的來一動靜兒,仲蘭倏扭頭一瞧那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的石猴子,如此近距離的瞧著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她全身一僵。
“走啊。”石猴子倆手一背,瞄了一眼頭頂那月亮,嗤道,“那大餅子瞧不出花兒來。”
仲蘭一凜,提著燈籠走在前頭,步調有些踉蹌。
……
少時,過了一穿堂,便到了那仲蘭的院子。
還沒過拱門兒,其門上的匾額書著的三個字便勾住了穀子的目光,但見那上頭小篆書著‘土饅頭’。
好一個土饅頭!
如小猴兒般文盲自是不懂那些個字字兒畫畫兒的,可這院落名在墨水吃的並不在少數的穀子看來,卻是大有境界。
茲說這‘土饅頭’仨字,便是出自古籍,原句是——‘縱有千年鐵門襤,終須一個土饅頭’。
能用墳包來命名自個兒的院落,尋常人瞧來許是煞氣,可在那有心人瞧來,卻是看破生死的大境界。
“相忘以生,無窮所終。”穀子倏的感慨道。
“嘛玩意兒?”石猴子沒聽明白,卻只聽那一晚上‘女鬼’似的只飄不說話的仲蘭,忽的朝穀子笑道。
“姑娘真乃仲蘭之知己。”
說罷又轉過身兒接著‘飄’。
小猴兒瞧瞧她,又扭頭瞧瞧穀子,皺眉,扁嘴兒,一頭霧水。
“嘛意思?”
穀子翻著小釦眼兒,咂咂嘴,聳聳肩的瞅著石猴子,那眉眼兒裡說的是——‘以小爺兒你肚子裡那點兒墨水兒,怕是聽不明白。’
“嘶——你介丫頭!”
且說二小姐仲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