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自己,想要補償從前對自己、對季家的虧欠,那麼,他在重生之後,必然會循著當日的軌跡上門拜訪,好使一切仍如從前。可是——他沒有。既然他沒有那麼做,那必然有其原因。而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他事先已猜到了自己也一併重生的事實。兩個重生的人,兩個同樣瞭解將來走向的人,若是站在對立的兩端,無疑並非一件好事。換了她,她也並不願意。
林垣馳搖了搖頭:“荼蘼,南淵島並非太平之地。寶親王叔也非值得託付一生之人……”他這話說得很是認真,認真得讓荼蘼心中驚了一跳。自己是在服下“羽化”之後意外重生,那麼林垣馳呢,他是在何時得以重生的?五年後?十年後?抑或是……二十年後?
抿了抿唇,她鎮定自若的慢慢道:“你想告訴我甚麼?”
“不要想從我口中得到任何你所不知道的事,我絕不會告訴你!”
荼蘼微微嘆了一聲,平靜道:“你又錯了,經了這些年,我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許多事情,其實都是可以改變的。至少,有很多事情如今已經有了變化了,不是麼?”
林垣馳默然片刻,才終於讚許道:“你說的不錯,很多事兒都已變了,不再與當年彷彿。所以,荼蘼,我堅信,我們可以重新來過!而且,我也聽竣灝提起過你父親的意思,寶親王叔當日沒有明確的答覆你,我現在卻可以。我願意答應你父親,只要他同意將你許配與我,那麼——將來,我願為你廢六宮,獨寵你一人!”
荼蘼愕然睜眼,眸中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許久,她才帶了幾分譏刺的格格一笑:“你怎麼捨得,那可是萬紫千紅,環肥燕瘦的天下美人!”
林垣馳平和的一笑:“再世為人後,我已再沒有甚麼捨不得的東西了?”
“皇位呢?”她尖銳的問道:“你也捨得!!”
“捨得!”他乾脆利落的回答:“不過……我雖捨得皇位。卻捨不得這條命。我命須當由我,我不願將已在掌心的皇位拱手讓人,從此仰人鼻息,生死不由自己!”
荼蘼無言。身在皇室,其實由不得自己,這點她早已明白。而一個曾大權在握,天下在手的人,忽然之間回到從前,那麼他是會選擇隱姓埋名,安穩一生還是選擇重新回到屬於他的位置?這似乎並不是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雅室之內一片靜寂,二人都不再開口。樓下的街道上,卻忽然爆出陣陣歡呼,掌聲、喝彩聲如同炸雷一般的在二人腳下驟然響起,隨之而來的爆竹聲與激烈的鼓聲。
荼蘼不再說話,只伸手推開身側虛掩的窗欞,往下看去。此時已是子時,花燈巡遊已然開始。大乾的花燈巡遊,由來已久。自打立國之後,在官府的支援之下,每年上元燈節之日,便有京中豪富、公卿之家尋覓工匠,自制大型遊街彩燈。這彩車以牛馬等畜力牽引,車上既有各色精巧絕倫的彩燈,亦有各大青樓楚館之中最為出色的藝伎歌舞。
因這彩燈巡遊歷來都是子時方才開始,因此自打荼蘼重生之後,卻還是頭一回見。她從樓上俯瞰而去,但見人潮如被刀割,迅速的收縮,露出之中一條寬大到可容車馬行經的空道。
當先過來的卻是一組四匹青牛所拉的龐大無比的花燈綵車。彩車通體以五色錦緞裝扮。車上車極大,車上卻是一尊龐大無比的觀音燈。那觀音高可丈許,慈眉善目,滿目悲憫之色,手執楊柳淨瓶,足踩千葉蓮花座,身側金童yu女環繞,輝煌的燈火耀亮了整個街道。
荼蘼正凝神去尋一側所書的主家姓名,一邊的林垣馳已淡淡道:“不必找了,這是熙國公府的彩車。這觀音,是熙國公特意囑咐扎的,意在為嘉鋣長公主祈福!”
“京中各大世家都明白熙國公的心意,因此也無人與他競這花燈第一……”
荼蘼輕輕啊了一聲,默然注視著那輛彩車緩緩自眼前透過,因在四樓,她並不能聽到四下京城中人的言辭,但卻能隱約猜到下頭議論的話語。目送彩燈離去,她也無心再看其他彩車,只嘆了口氣,舉起桌上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林垣馳不急不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長公主過世後,冼清秋便會前往南淵島,且永不回頭!”
荼蘼想到冼清秋。心中不覺又一陣煩躁。放下手中酒杯,她緩緩立起身來:“殿下恕罪,我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了!”
林垣馳微笑抬頭看她:“這個時候,你打算怎麼回去?”桌上精緻的八角琉璃小燈,清晰的映照出他的俊逸而深刻的面容,半明半暗之間,卻更覺清俊無雙。
荼蘼氣結無語,街上人頭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