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要求林培之改口。一路行來,更是有意無意的考校了幾回林培之的學識。
林培之本就是帝皇子嗣,自幼備受寵愛,先皇對他,從來求一與十。身邊應對教導之人,無一不是博學鴻儒,送他離京之時,所派輔佐之人,更是千里挑一,惟恐他受了些微委屈。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才學又怎能差了。這一番考校下來,饒是季煊也不由暗暗點頭。
眾人一路行來,季煊考慮到妻女得了訊息,必要下山遠迎,又想著妻子與長媳關係不睦,倘或見面之時,言語不慎,流露些許出來,弄得家醜外揚卻是不好。
他心中細細想了一回,覺得便是禮節之上有些許疏失,也比丟人現眼要來得好些。便索性使長子長媳與次子自行帶了孫兒上山,自己卻攜幼子陪同林培之輕裝而行,同登潯陽樓賞玩秋景。將見面時間岔了開來,因此直到此時才上了山。
段夫人從季竣鄴口中得知寶親王親至的訊息,一面抱怨了一番,一面匆匆使人打掃房舍,只是一時半刻卻是難能妥當,她細細想了一刻,只得將原先預備給季竣鄴夫婦的院子先行騰了出來招待林培之,令季竣鄴夫婦先與荼蘼住在一處。
好在季煊考慮周到,別院之中雖忙卻還不及亂,等到季煊陪林培之上山之時,該收拾打掃的已都完備。荼蘼更令廚下準備江鮮特產,整治酒席。好在她早些年前,便使人在九江漁民之中擇選老實本份又且水性非凡之人,令他每隔數日,便送一批江鮮上山,自家更在後院引山泉為池,放養各類江鮮,雖是事出突然,各項物事卻也完備無虞。
及至林培之上山,季竣鄴與季竣廷更是早早的在山下等候,段夫人攜荼蘼與韓璀。侯在客廳前。林培之上山之後,眾人便是好一番見禮,進廳奉茶寒暄後,便有小婢來請各人自去沐浴更衣。酒宴卻是設在別院後花園內,此時正是丹桂飄香,金蕊怒放之時,非但滿眼皆景,更覺香氣盈袖,林培之看著,不覺大大讚了一回。
眾人坐定後,季煊便使人請了荼蘼出來,奉了一盅酒與林培之,林培之也只凝眸看她,微微一笑,伸手接過:“有勞小姐!”語氣甚是正經,眼底眉梢卻似略帶頑謔之意。
因是人前,荼蘼也只抿唇一笑,得了季煊示意,便即退了下去。好些日子不見,林培之的風度儀態比之當年更有勝之,昔時那種放蕩中帶些懶散的作態已不大能看得見,行立之間,舉止雍雅,威嚴自生。只在輕笑莞爾之間,隱隱然的仍能尋見當年那種風流灑然的氣度,讓人覺得骨子裡他仍是當年那個輕裘緩帶,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少年親王。
荼蘼轉頭回到段夫人房裡,卻見段夫人正與韓璀說話。兩下里雖不算如何熱絡。卻也有來有往,客客氣氣。安哥兒畢竟也還小,身邊也沒個年齡相近、地位相當的玩伴,與軒哥兒一道吃了頓午飯後,二人便玩在了一處,早將先時初見時的齟齬丟在了腦後。
此刻安哥兒正趴在他專屬的玩具箱櫃上頭,將裡頭的布老虎、撥浪鼓一類玩意一一翻了出來,一件一件的遞給軒哥兒,又細心的教他該怎麼玩。軒哥兒才剛過了週歲不久,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見他遞一樣過來,他便接住,拿在手上翻看片刻,覺得無趣便隨手丟在一邊,覺得有趣的便死摟在懷裡,待到再看到下一件有趣物事,便拿過來,自個比對一回,再挑一個卻將另一個丟在一邊。於是一地零碎,滿室狼藉。
幾個小丫鬟原要過來撿拾,卻不料軒哥兒雖小,人卻霸道,自己不要的物事。卻也不許旁人撿拾,但有人撿了,他便張大了嘴巴,拿手指著,只是呀呀大叫。
韓璀聽見外頭有人喊著大小姐來了,忙起身回頭溫婉一笑:“荼蘼來了!”
荼蘼上前一步,對段夫人行了禮,這才轉向韓璀笑道:“嫂子可算是來了,娘這些日子總在惦記著你與軒哥兒,直唸叨得我頭都疼了!”這話卻是她刻意說的,想要看一看段夫人與韓璀的反應。她並不想繼續悶著這個罐兒。也覺得有些話卻還是早些說開的好。
韓璀聽見她說段夫人惦記軒哥兒,眼角不自覺的便跳了一跳,笑容也有些僵。段夫人則在一邊輕描淡寫的笑了一笑:“荼蘼,來!”因拉著女兒在身邊坐了,微嗔道:“你爹也是的,巴巴兒的喚了你出去敬酒,算是個甚麼事兒?”她早從長子口中得知林培之此來的緣由,自個兒也細細的想了一回,卻也覺得林培之不失為一個好人選。
女兒想探她的話,她卻更想知道女兒心裡想的是甚麼,因此笑著暗詢了一句。荼蘼只是抿唇笑,卻並不答話,段夫人想著韓璀在旁,她或是害羞,便也沒再往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