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璧待屋外沒了聲響,急急朝櫃子跑去,一把來開櫃門,只見謝尚翊坐在櫃子底上,頭埋在手臂中。同璧有些害怕,小聲喃喃著,“哥哥,你沒事吧?”
謝尚翊雙肩動了動,慢慢仰起頭,牽起嘴角,對妹妹笑道,“妹妹的衣服脂粉味兒太重了,燻得我眼圈兒都溼了。”
同璧不知該說什麼,她看著哥哥紅著眼,努力忍著不流淚,心裡一酸,“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謝尚翊聽了更是難受,把妹妹摟在懷裡笨拙的拍著背,想要笑她,話說出口卻滿是苦澀,“我尚未哭呢,你哭什麼?”
同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只一味抽泣著往哥哥懷裡靠。
兩兄妹相依相偎,溫情脈脈,忽然一道喝叱傳來,“你們這是做什麼?!”
同璧和尚翊一抬眼,竟是父親謝宴,尚翊認真跪好,將同璧擋在身後,“父親,是兒子的不是,好端端竟將妹妹惹哭了。”
同璧在他身後掙扎,卻被尚翊擋得嚴嚴實實。
謝宴狐疑的打量了兒子女兒,見兩人眼眶通紅,心下深知並非尚翊說的如此簡單,著兩人仔細梳洗,稍後再訓。尚翊和同璧各自回屋後,謝宴招來幾個小廝丫鬟一問,大致有了瞭解,他心裡燒起一把怒火,這些年他做的還不夠麼?!他孝順雙親,循規蹈矩,壓制妻子,厚待嫡姐,不敢有一絲懈怠,一切的一切就是為了兒女能有個好前程!可如今兒子挖了心肝出來,居然被人踩在腳下肆意踐踏!尚翊和同璧的淚水一滴滴打在他心頭,燙出一個個窟窿,鮮血四溢。
68私奔記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別經年,再見不知幾何。
三天歸寧,時光如梭,轉眼便是分離之時,謝氏心裡再不捨,也只得扯了笑容將女兒送出門,老太太索性躺在屋子裡,好過出去哭的昏天黑地一不小心嗝屁了。
大姑娘省親時帶來兩枚豆丁,回去時帶走一個孟六少。
孟聞諍年初便成親了,娶的是外祖母謝老夫人的孃家侄女,清河崔氏家的嫡出小姐。崔家百年望族,唐朝鼎盛之時先後曾出了二十三位宰相,即使如今輝煌不在,卻依舊人才輩出。拿出大乾攆圖劃拉一下,不論哪個犄角旮旯都能翻出個姓崔的,從知縣師爺到跑腿的小衙役,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崔家就這麼不扎眼、穩紮穩打的歷經多個朝代不倒。
二太太謝氏的心思和當年的孟老太太重合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嫡長子固然重要,可次子也是心肝上的肉,力所能及的拉一把,不求他大富大貴出人頭地,衣食無憂前途穩當總還是想的。謝老夫人“舉賢不避親”,麻利爽快的把自家侄孫女拿出來顯擺,謝氏一看眼睛就亮了,小姑娘窈窈窕窕,不卑不怯,和宜珈一般高,年齡也只大了兩歲,性子爽利,正合聞諍那直脾氣!謝氏一口一個乖侄女,把人騙去給孟老太太看,老太太歪在床上聚精會神的看,直把人看得頭皮發麻,這才吐出口濁氣,眯了眼睛裝彌勒佛,樂呵呵的左送個鐲子,右送盒絨花,兩相一合計,沒多久崔丹庭就貼上了孟家的標籤。
父母總盼著孩子平安和順,聞諍從小受謝老侯爺“荼毒”,總想著沙場揚名、封妻廕子。娶了媳婦,小兩口過得也算和樂,可眼見兄弟們各各都有了差使,嫡兄頗受賞識遠赴江南辦差,而自個兒卻原地踏步,庶吉士出生,靠著祖父蔭庇掛了個閒差,他心裡頭那股不甘日益壯大,直到大姐姐回寧的訊息傳來,他靈光乍現,何不隨用這一身武藝隨姐夫保家衛國,親自給丹庭爭個誥命,給兒子爭個爵位回來!
想到做到,聞諍深知父母必不會答應,他索性一併瞞著,連素來親近的六妹都瞞的和鐵桶似的,只和小妻子交代了打算。丹庭沉默了片刻,確定丈夫的去意已決,柔順的收拾起細軟。聞諍一看傻了眼,這不是自家媳婦慣用的東西麼,“你,你這是做什麼?”聞諍一把按住丹庭的手,不可置信的問她。
丹庭朝他笑了笑,輕鬆卻又堅定的回答,“丈夫就是天,天在哪兒,我當然就在哪兒。”
聞諍從來不知道溫婉柔順的世家女子竟能如此決絕,如此堅定。多少個夜晚,他看著熟睡的妻子,偷偷起身想走,不待穿戴完畢,身邊人便已清醒,跟著一道穿衣起身,眼裡波瀾不興,一聲抱怨都沒有。白日他當差,小妻子便天天候著時辰在正院口等著,風雨無阻,竟讓他不敢正視。夫妻本是一體,或許,他們就應不離不棄,白首到老。
宜瓊走的那一日,天下起了毛毛細雨,細密無聲,打在臉上讓人分不清是淚是雨。
謝氏緊緊拉著女兒的手,一雙眼膠在宜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