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在路邊揮手攔車,“快、快回村打電話,傅隊他、他出事啦!”
巖友們用揹包做了簡易固定裝置,將傅昭陽抬到路邊,大家擔心他頸椎受損,小心地扶著他的頭頸。然而清亮的液體從他的鼻子和耳朵中流淌下來,帶著鮮紅的血絲。邵聲用手輕輕擦著,想要拿出紗布幫他堵住。一位見多識廣的巖友急忙將他喝止:“別堵,那是腦脊液,會害死他的!”
邵聲手一抖,看著面前曾經熟悉的一張臉,如今被鮮血和泥汙覆蓋著,幾乎無從辨識。
數小時後,傅昭陽躺在縣城醫院的急救室裡,生死未卜。
第二十三章 (下)
邵聲一直在樓梯間坐著,他不想回到人群中,不想面對眾人的種種問題。直到莫靖言半蹲在他面前,拍著他的小臂,顫抖這聲音問,“他,知道了?”他才點了點頭,然後神色茫然地看著她,彷彿不認識一般。
“怎麼會……”莫靖言才一開口,眼淚便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握著邵聲的手臂,哽咽道,“不會有事的,昭陽哥一定不會有事的。”
邵聲想要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抬起手,看到指甲縫仍凝著暗紅的血痕。他一時停滯,指尖碰了碰莫靖言的臉頰,便懸在半空,又緩緩地收了回去。
她看出他的遲疑,淚水一下又湧到眼底,連忙轉身用手背擋在眼前,“咱們先去大廳吧……大家都在等著。”
楚羚已經向徐老師瞭解了傅昭陽的急救方案;幾位巖友自願回現場清理,並對事故原因進行詳細核查;思睿倚在何仕身上抽泣著,他面色不好,時而揪著頭髮罵自己疏忽大意;大周站在一旁束手無策,只能哀聲嘆氣。
一眾人亂哄哄的,被大廳裡的小護士提醒了幾次。楚羚神色疲憊,緩緩說道:“醫生說,如果第一輪手術順利,沒有生命危險,會盡快安排轉院回市裡。傅伯伯和阿姨的飛機半夜到,徐老師去醫院附近幫他們預定住處。比較麻煩的是,傅師兄已經畢業了,徐老師說費用系裡可先墊付一部分,但真要動用大額資金,不知手續是否繁瑣。他爸媽來得急,不一定有準備。我一會兒給爸爸打個電話商量一下。”
她又轉向何仕,“巖友們回現場去了,如果你狀態好,可以和他們一起去;要不然,就按剛才說的,等手術結果出來,你和思睿、大週一起,搭我家親戚的車回學校吧,聯絡一下其他的隊員。”
說完她走到莫靖言身邊,輕聲道:“就當我拜託你了,哪兒都不要去,待在醫院,成麼?”她聲音顫抖,“千萬不要走……”
“師姐,我不走……”莫靖言微微頷首,“我就在這兒,哪兒都不去。”
楚羚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盡是悽然和無奈,她抽噎了一聲,回身時撞到邵聲身上。他沉默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楚羚“哇”一聲哭出來,撲到他懷裡,泣不成聲,“其實,我、我比誰都害怕,怕、怕他再也、再也醒不過來了……可這、這沒有用啊……我還得、還得逼著自己,去想應該、該做什麼,想能幫他、幫他做點什麼。我心裡,真是、真是怕死了,腦袋裡一團糟,只想躲、躲起來。我就想,我、我得鎮定;如果換了昭陽他、他在這兒,他會怎麼、怎麼做……”
邵聲神色黯然,拍著她的背,喃喃念著,“老傅不會有事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莫靖言木然站在一旁,她擔心著傅昭陽的安危,但心中也有更深一層的恐懼。之前的一切太順利太如意,以致今時今日要面對更嚴酷的現實,此時她和邵聲之間,真如彼時想過的一般,山高路遠、道阻且長。
第一次開顱手術在傍晚時分結束,傅昭陽的情況暫時穩定,何仕、思睿和大周隨車返回市區。楚羚本想回家和母親商議,但她走到醫院門前便躊躇不前,又返身留了下來。過了一個多小時,傅昭陽顱壓忽然再次升高,透過ct檢查在腦中又發現了新的出血灶,於是緊急實施第二次手術。將近午夜時分主刀醫生才面容疲憊地出現在眾人面前,神色嚴肅,“現在看,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複雜。能否搶救過來還是個未知數;就算脫離生命危險,八成以上會是植物人。而且因為送院不夠及時,他的中樞神經大面積被血浸潤,即使奇蹟發生,他能醒過來,未來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也都難講。”
就在此時,傅昭陽的父母搭乘當天最後一班航班抵達北京,正在連夜驅車趕往醫院的路上。
楚羚一直流著眼淚,咬著下唇說不出話來,只怕一張口就會號啕痛哭。她緊緊攥著邵聲的胳膊,額頭倚在他肩上,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袖。深呼吸了幾次,她才哽咽著低聲問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