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行去,霍光見她離去,也顧不得場合,當場拉住她的手,焦急問道:“公主,你要去哪裡?”
劉葭一言不發,只將視線掃到了兩人連在一起的手上,低聲說了一句“霍大人請自重。”
霍光見她面色微寒,只得將手放開,復又追問一句道:“你是要去南軍的軍營嗎?”
劉葭撇過臉去,說道:“霍大人若沒有別的事,劉葭先走了。”
“公主,”霍光出手將她攔在懷中,低頭看著她,說道,“你方才說陛下是萬尊之軀,可你身為公主也是千金之體。還是不要輕易涉險的好。”
聽到這關心的話語,劉葭心中稍稍一暖,她抬眼說道:“可我也是醫者,醫者父母心。這世上,哪有當大夫的,放著病人不管,自己躲去安全地方的。這病雖有傳染性,不過我會照顧自己。霍大人就不必為**心了。”
這麼多天以來,這還是劉葭第一次肯抬頭與霍光對視,這一刻霍光才覺得自己竟然很是想念劉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雖然從前他一度覺得這雙似淚非淚的眸子,是一種沉重的壓力。只一小會兒,劉葭便將視線轉移開來,說道:“風寒之症仍需少府派御醫相助,我需先去那邊拜見趙大人。告辭了。”
霍光張了張嘴,終究因為自己並沒有什麼立場阻止她而作罷。他嘆了一口氣,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行去。
春夏之交的未央宮,隨處都可以看到穿著薄紗的宮女們在繁花綠柳間穿梭而過。所有的宮女經過霍光身側的時候,都會俯身向他行禮,極為恭敬。
“子孟。”一個熟悉的聲音將霍光喚住,他轉過頭,發現竟然是從前在博望苑一起就學的張賀。張賀如今也是個十九歲的少年了,他一身郎官官服,站在不遠處的小徑上。
“伯均(杜撰,遍尋不到此人的字)。”霍光打了個招呼。
張賀少時就長得不錯,長大後更是有一種丰神俊朗的神韻,只見他緩緩踏步而來,峨袍冠帶,頗具仙人之姿,看來就是個頗為溫和的美男子。但是霍光可不會被他這種表現外表迷惑,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個看似柔和的傢伙,其實比誰都更有自己的主見。
霍光還記得,元鼎元年那次,以李蔡侵賣園陵道儒地為開端的風波中,身為張湯長子的張賀,卻是行事穩健,沒有一點慌亂,頗具大將之風。那一年,當趙王劉彭祖所上的表奏送到朝中時,幾乎沒有人將它當成一回事。狀告當朝三公之一的張湯與下面一個已死屬吏魯謁居關係親密,疑似有大陰謀?這個罪名怎麼看怎麼可笑,然而就是這個極其可笑的罪名,卻差點變成壓死張湯這個屹立本朝數十年的巨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一年,霍光才十五歲,擔任著奉車都尉這個為皇帝掌管車駕的職位,這個表奏被送上後,在經過了許多更加可笑的轉機後,竟然最終導致了張湯下獄,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魯謁居的弟弟竟然會將能夠救他脫出牢獄的張湯供出,而且供的不是別的,而是魯謁居和張湯曾經合謀殺死了另外一名官吏李文。而之後,極為湊巧地,竟然發生了孝文帝陵墓的下葬錢被盜案,身為丞相的張湯自然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也就順理成章地下獄了。
更湊巧的是,以丞相之尊下獄的張湯,竟然還在獄中尋死。若非當時湊巧劉葭正好在長安城中,陳嬌得了訊息後,勒令她出手相救,只怕大漢朝要就此失去一大棟樑之才了。事後,劉葭回報說,張湯並非尋死,只是胸痺之症偶然病發,陷入假死而已。那次之後,廣玉公主劉葭有起死回生之妙手的傳言便在朝廷內外傳揚了開去。
而霍光也私下從劉葭處知道,胸痺之症的誘因有二,一是心情起伏過大,二是人為用藥引導。若說,經歷了本朝無數風雨,經手了陳後被廢案,淮南謀反案的張湯,會因為這一點點小罪名而導致驚慌失措,誘發胸痺之症,怕是不能令人信服吧。那麼張湯的
症便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對他下藥,才導致發。若當時張湯死於獄中,朝廷便是在一年之內連失二相,這彷彿就是某些人為了捧自己所看重之人登臨丞相之位而刻意製造事端一般。
而在那場風波中,身在暴風中心的張賀,竟然能夠照舊出入郎官公署,照舊出入博望苑學習,照舊與太子唱和,對家族所面臨的風波似乎毫無所覺。那次之後,霍光便對張賀這個太子跟班上了心,終於發現,他終究是張湯的兒子,不可能只是那麼一個眾人眼中的紈絝子弟。
“子孟,這是往哪兒去呢?”張賀看著霍光,笑道,“若是去找廣玉公主的話,似乎不是往這條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