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一直殺到了黃昏,在帳中遙望殘陽血色,露希不禁唏噓了起來:“不知阿倫他們打得怎麼樣了,我這個逃兵還真是自慚形穢呢。”
劉玄青一聲不吭的默默跟來,露希就苦著臉問他:“劉先生,我們這算是臨陣脫逃嗎?”
露希明知故問,她既然都已自稱“逃兵”,自然也沒臉說那些矛盾的話,只是戰場上血雨腥風,紛亂無比,人流如雜草般密集膠著,即便其中有幾個人得了可乘之機當了逃兵,那些只顧著向前與敵纏鬥廝殺的傢伙們也不太能注意得到身邊少了誰。
“當然不算。”劉玄青微微一笑,“副會長的命令也是命令啊,劉某不放心副會長一個人,所以才跟隨前來,副會長若要返回戰場,劉某也當義不容辭的追隨。”
“呵呵,好一個不放心,我可沒有給你下達過命令啊。”露希也笑了起來,她也覺得劉玄青這個人很有意思,不過她可沒從對方身上嗅出什麼危險的氣息來。
劉玄青恭然作了一揖,正經道:“若是公會中人,人人都需要會長或副會長來下達指令,沒有點自我意識的話,那公會軍即便一統號令,真打起實戰來也將是一盤散沙。做什麼大事自然需要命令,但守護一個人,卻不需要受誰的指派。”
“好。要是屬下們人人都能像你這樣,區區洛丹城又怎能難倒我們?”露希深感欣慰,但又故意調侃的問道,“只不過……照你這麼個說法,好像對我這個副會長情有獨鍾嘛?”
“啊……這個……”劉玄青愣了神,支支吾吾著,“副會長……劉某不是那個意思。對於副會長與蘇會長之間的關係,劉某略有耳聞,而會長待劉某恩愛有加,今日碰巧見副會長落單,雖說您本領高強,但還是生怕您有個萬一,因此劉某又怎敢懈怠……”
“呵呵呵……伶牙俐齒的劉先生,阿倫果然沒有看錯人。”露希也高興能有這員得力干將相助於公會,至少可以肯定劉玄青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才能,於是她轉而又試探著問道,“外邊影亂聲急,真夠鬧心的,劉先生,你都聽到了些什麼?”
依舊是明知故問,露希那精靈族先天性超群的聽力,怎會聽不真切外界之音?不過劉玄青卻不慌不忙的接了“球”,乾笑了一聲後回答道:“稟副會長,那是兩軍將士相互廝殺所發出的斬擊聲、射箭聲、兵刃交錯聲以及吶喊呼叫、流血到底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
“哦?既然如此,那麼劉先生聽得出來那些象徵傷亡的聲音中,有多少是我方將士的?”
“回副會長,光從聲音上還無法判斷。”劉玄青略顯深沉道,“戰場之上,流遍了鮮血,估摸起來,我軍一半,敵軍一半,而會長等人的氣息必然還在。”
“呵呵,當然,阿倫是一定會平安歸來的,只要阿倫的存在,才是世界的真理和福音啊!”露希滿面笑容的抬著頭,話鋒驀地一轉,“劉先生,你知道戰場的聲音意味著什麼嗎?”
劉玄青一臉迷惘:“在下不知……”
“呼……難為你了……”露希欣然直笑,語氣中充滿了興奮與期待,“那勢均力敵的喊殺聲中,只混合著血液飛濺滴落的聲音,卻絲毫沒有參雜著倒地時痛苦絕望的慘叫,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了,我軍將士早已忘卻了死亡為何物,在戰爭中只有前進,絕無退縮怯懦,對於為公會犧牲,他們無怨無悔,只會確信這是光榮的使命,戰死是對他們最大的褒賞!他們不再是戰士,而是英雄!這是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血雄師,即使是群魔亂舞,最多也只能摧毀他們的肉體,卻休想擊垮他們至死不渝的信念!得此鐵軍,真是人類公會的大幸啊!”
劉玄青苦笑著回應了幾聲,便沉默著低下頭去。怯懦是每個人的心中都會生出的本性,也許在士兵忘卻死亡的那一剎那,他們便成為了只會服從命令的殺戮機器,而喪失了作為一個人類起碼的人性。不過無知卻是士兵之幸福,士兵本就不需要思考,將軍會替他們思考,而他們只需要服從。劉玄青無法改變,也不可能挽回什麼,在現今看來,就是需要這樣一支鐵血的軍團,才能安定這片紛亂動盪的江山。
戰到天色將昏,也遲遲不肯回事,露希的內心還在提防著城內會突然湧現出來的大動亂,尤其是馬擎龍對他的那番竊竊私語,其言無論真偽,都令她久久無法釋懷。她可以裝作什麼都沒聽到,那事關此戰成敗,連郭星都還沒想出什麼行之有效的錦囊妙計,他不信也得信。
第五百十五章 降者不服
洛丹城內,城南的某間幾乎無人光顧,生意冷清到極點的旅店,卻是某些人最佳的藏匿之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