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是死,猶在未知之數……
靜室內密不通風,窗戶都下著簾子,點著六盞孔明燈,是以房間裡非但不見黑暗,反而異常明亮。
福郡王除了著一條遮羞的薄薄的綢褲之外,整個身子全部赤裸,卻在他上身部位,插著一組十二枚金針——也正是這一組金針,才使得充滿了驚悸並喘哮的王爺,得以暫時安靜下來,儘管如此,他仍然怕得要死,瞪著一雙眼睛,死人樣的呆板麻木,臉上佈滿了虛汗。
陸安卸下了長衫,挽著袖子,露出白皙的兩隻手腕,神態極是自然。
卜鷹站在王爺睡榻的另一面,也脫下了長衣,裡面是一身藕色絲質小褂。
“卜大人!”陸安打量著他道:“回頭操刀之際,你要全神貫注,將真氣徐徐發放,不可過急也不可過慢,記住,稍有差遲,對王爺來說,皆有性命之憂,請你務必要小心了。”
床上的福郡王全身為之一震,一雙驚悸的眼睛,不自禁地盯向卜鷹。
卜鷹“哼”了一聲:“放心吧王爺,有我保駕,你放一百個心……”隨即看向陸安道:“陸先生要怎麼出手,先說清楚了,此事關係重大,草率不得。”
陸安就一邊沸水之內取出匕首,用一方潔淨布中,將上面水珠擦淨,現出閃閃寒光,看在福郡王眼裡,真個怵目驚心。
“剛才我已大概與王爺說過,”陸安微笑著說:“王爺受傷太劇,大量淤血積存胸腔,雖為你真氣所封不曾漫延,卻不得流出,多日來已漸生腐臭,眼前第一要務,即是要把這些壞血放出。”
卜鷹點點頭道:“有理,然後呢?”
陸安道:“然後卻要看裡面內臟是否發炎?能治不能?總之,老朽自當盡力就是,至於能否救得了王爺的命,實在說,也只能看王爺自己的命了。”
這番論說大不該當著病家,毫無忌諱放言直說,只聽得床上的福郡王臉色大變。
卜鷹正待出言示警,陸安已向著床上的福郡王施出手法,左手轉動之際,以極快的速度,又在對方赤裸的身上,插下了兩枚金針。
這兩枚金針,直取向對方“太乙”雙穴。
福郡王頓時覺出傷處附近一陣發麻,嚴格說已不再有任何感覺。
隨即他向卜鷹點頭道:“卜大人可以發出真氣了。”
卜鷹其時早已真氣內蓄,聆聽之下左手即行發力,平掌微吐,即有一道白濛濛的氣體自掌心發出,直襲向福郡王氣海穴位定住不動。
妙在這股真力,在卜鷹專一運施之下,不猛不徐,力道適中,一經注入福郡王體內,給他的感受真個是通體舒泰,無比受用。這番施展看似輕易,其實萬難,須知傷者體力至衰,已瀕垂死邊沿,另仗陸安之“金針”定穴,妙手著春,奈何其本身氣血虧損,已到了極點,整個放血過程中,如無卜鷹之內力適當支援,隨時俱,有性命之憂。
此刻,卜鷹真力一經發出,陸安頓時有所感受,亦即知道,這位當今朝廷的一品侍衛,絕非浪得虛名,真正身懷絕技,是一個絕頂厲害的人物,亦即是敵人營中大大的一個勁敵。
故然,以他此刻之微妙立場,要致死福郡王甚而卜鷹這個厲害角色,都極其容易,無如大丈夫有所不為,尤其眼前站在一個醫者的立場,那便有所不同——將滿腔仇恨暫壓心底。甚而對卜鷹這等奸佞鷹犬,侍機出手,也有所不齒,自然,今日之後,再見面之無所不用其極,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這種矛盾的意念,設非是陸安之素日養性功深與老謀深算,萬難為繼。
無論如何,眼前救人第一。陸安卻也能專心一致,心無旁騖。
隨著他手中短刃指處,即有一道冷森林的寒光,直髮而出。無待刀尖直接接觸,反手之間,已在福郡王右肋骨隙間,開了個十字血口。
這一霎不啻是要命關頭。
無愧於“當今華陀”之神醫美譽,陸安果然手法嫻熟傑出,右手操刀,左手卻也不曾閒著——隨著他手掌的輕輕落下,作勢虛按,即有大股紫黑色的膿血,由對方破開的傷口處怒湧而出。
李如眉立刻以手中的瓦缽接住,轉瞬間已及其半,這些淤血,正如陸安所說,在傷者體內,積存既久,早已腐臭敗壞,一時間整個房間充斥著血腥氣,其臭難當,中人慾嘔。
眼前顯然是最要緊關頭,無論陸安、卜鷹,都不敢掉以輕心,一點也馬虎不得。
卻是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了亂子。
先是一條人影,鬼魅般自空而降,現身之處,正當棲霞古寺背面矗立的鐘樓,樓高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