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衣”。同時,衣也就是依,起先是胎兒之所依託,後來是人之所依。人們裹在衣服裡,就像胎兒裹在胞衣中,衣服,豈是小看得的?
這樣一來,共衣就是共依(共同依託同一物件,或互為依託),而同袍就是同胞(好像一母所生,有了血緣關係)。兩個人,如果既同火共食,又同袍共衣,那就既有同一生命源頭,又有同一生命依憑,肯定會親如兄弟情同手足,成為“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
其實,“衣”這個字,本身就有“相依”之意。衣字的字形,無論甲骨文、金文、還是篆文,都是由上下兩部分組成。甲骨金文“象曲領,兩袖中空,左右襟衽掩合之形”,看來真是上衣的形狀。篆文卻是上面一個“人”字,下面也是一個“人”字,許慎說“象覆二人之形”。覆即顛倒、翻動。這兩個人在那裡顛來倒去地幹什麼呢?當然是在“體貼”。後來這兩個相互體貼著人的中間又多一個較小的人(大約是生了孩子),就成了甲骨金文的“依”;孩子長大了站在兩個人的旁邊,就成了篆文的“依”。孩子總是要依靠、依賴、依傍大人的。可見,衣也就是依,就是相互依存,甚至相依為命。。 最好的txt下載網
三 非凡意義(4)
這當然很重要。所以“依”這個字的使用頻率便很高:依傍、依從、依附、依歸、依順、依隨、依託、依循、依仗、依允、依照、依憑、依據、依靠,甚至依賴。這也不奇怪。依,首先是二人關係,或人際關係,或人與人的關係。這種關係,在以群體意識為思想核心的中國文化這裡,當然是頭等重要的關係。
依則戀。依戀是中國人所謂“人情”的核心。父母在,不遠遊,承歡膝下、繞行膝下等等,講的都是依戀之情。戀家、戀國、戀父母、戀故鄉,甚至戀古人,也都是中國人特有的情感。就說鄉戀。中國古典詩詞中描寫鄉戀之情的,真是何其多也。——“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李白);“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杜甫);“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王維);“無端更渡桑乾水,卻望幷州是故鄉”(劉皂);“故鄉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高適);“不用憑欄苦回首,故鄉七十五長亭”(杜牧);“共看明月應垂淚,一夜鄉心五處同”(白居易);等等等等,無不膾炙人口。
鄉土尚且難離,何況最“貼身”的夫妻和情人?當然也是依且戀的。事實上,中國的男女關係,更看重的是“依戀”而不是“性愛”。西方人的兩性關係,往往帶有好奇和探究的內容,因此不憚於婚前性關係,也樂意於與不同的男女成為性夥伴,為的是多一些體驗和經驗。中國人的婚姻,卻主要不是為了“一夜之歡”,而是要“相依為命”,“地久天長”。因此,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發生性關係,便是“以身相許”,定了“終身”的。如果被那男人“始亂終棄”,便會“痛不欲生”。像西方女人那樣滿不在乎另尋新歡的事,她們連想都不會去想。要想,也是“尋短見”。
其實男人也差不多。一個多情的男子,如果和一個女人發生了關係,哪怕這女人是妓女,也會產生依戀之情。“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晏幾道),其所念念不忘依依不捨者,不過只是“彩袖殷勤捧玉鍾,當年拼卻醉顏紅”的一位歌女,是否真有性關係都未可知。甚至只有“一面之交”,也能產生依戀之情:“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崔護)。
依戀之情既然如此之重,所以離別就是極其痛苦的事:“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李商隱)。一旦重逢,便喜出望外:“今宵剩(只管)把銀僊(燈)照,猶恐相逢是夢中”(晏幾道)。總之,依戀、眷戀之情是“人之常情”。一個沒有依戀、眷戀之情的人,會被看作是“無情無義”,而一旦無情無義,也就“形同禽獸”,甚至“禽獸不如”。因為連阿貓阿狗、小雞小鴨,也有依戀之情呢!
衣與服
再說服。
衣服又叫“衣著”。著,就是“附著”,或“加上去”,比如著色、著墨,當然還有著裝。所以,衣服也就是“依附”。
依附者是不能脫離被依附者的。沒有被依附者,依附者就沒有“著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身之不存,衣將焉附?所以依附與被依附者的關係,就是一種從屬關係,叫做“服從”(像衣服從屬於身體一樣)。服從得好,叫做“服帖”(像衣服貼在身上一樣)。服帖才會受到“體貼”(貼在身上),才能被“關懷”(摟在懷裡),也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