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的接過瓷碗,發現果然很勉強,頗耗力氣。但到底還是端得動的,不至於太沒用。舀了一勺,放進口中,卻很燙,只得很小心的等待它溫了,才送到嘴裡。這樣折騰了半天,到底結束。
身上漸漸地暖了一些,那些一直浮在心頭的冷瑟氣息緩緩退出身體,這才覺得舒適許多。——那碗粥,還是很有用的。
“再來一些?”
“不用了。你把碗放下吧。”
“我把它送回廚房,洗一洗……”
“就放在那兒吧。”我固執道,指了指桌子。
“里包恩,你怎麼了?”
“沒事。”我僵硬的說道,“把窗戶全部開啟。”
“可是,下雨了,還有風。”
“不要緊,把它們都開啟。”
少年照做。
我想聽一聽那些雨聲。我想知道西西里的雨能不能洗刷乾淨它的罪惡,能不能洗去我身上的骯髒和黑暗。
我側躺在床上,愣愣的望著窗外。
少年仍舊站在床邊,手足無措。
我拍了拍身邊的被子,“上來,陪我呆一會兒。”
“可是,可是……”
我有些不耐煩,“有什麼可是的?又不會少塊肉!”
少年終於笨拙的爬上床,躺在我身邊,身體卻硬的像塊石頭。
“放鬆,我又不會吃了你。”
少年深呼了一口氣,漸漸地放鬆了自己,頓時,淡淡的暖意在被子裡鋪展開來,整個人都暖洋洋的,我輕輕閉上眼睛。
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外面是飄搖的風雨,這裡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睡了麼?綱吉。”
“沒……”
“陪我聊一會。”
“聊什麼?”
“隨便。”
“隨便?你叫我說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啊……”
“就談談你自己吧。”
“我自己?我叫澤田綱吉——”
“——不是讓你做自我介紹。”
“你要求真多,里包恩,是你讓我說的,又對我不滿意……”
“你再廢話小心我悶死你。”
“啊,不是斃了我?”
“……信不信我立刻斃了你?”
“好!好,我說。”少年清了清嗓子,開始回憶,“嗯,我叫澤田綱吉……別瞪我,我只會從這裡開始!好像寫作文似的,啊啊,想到寫作文,居然有些想念在並盛的時候,那時候只覺得學什麼都好痛苦,拼命的拒絕,拼命地拒絕,最後導致自己跟廢柴一樣,什麼也不會。”
我靜靜的聽著那些低低的柔軟的聲音,卻發現這樣的時光其實很美好。
“……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我遇上了恭彌。恭彌那時候是並盛之王,小霸王的王,冷酷,高傲,討厭群聚,壓得整個並盛的小混混都不敢抬頭走路……現在想想都覺得好神奇,我竟然會跟那樣的恭彌扯上關係……”
一句一個恭彌,聽得我心煩,卻沒有打斷他。
“那時候媽媽病得厲害,我卻沒有絲毫辦法。有一天我又被那群壞蛋欺負,恭彌剛好經過,狠狠的教訓他們,從此我對他就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他真的很強大,很厲害,彷彿可以把整個世界踩在腳底下。”
“我鼓起了勇氣,冒著被他咬殺的危險,請求他幫助我救救母親,沒想到,他——”
“——拒絕了?”
“當然是答應了!”
“——從此你就愛上了他?”
“不要胡說啊里包恩。——他救了媽媽,我當然感激他!雖然後來媽媽還是去世了,但是在我的心裡,恭彌永遠都是那個幫助過我的人。”
“他為什麼幫你?你們非親非故……”
“不要把人都想得那麼壞,里包恩。不管為了什麼,他幫助過我,這是事實。”
雖然這樣說,我仍舊覺得不對勁。
很難以想象,綱吉口中的那個“恭彌”,就是現在住在我家的雲雀恭彌。
然而這樣想著,門忽然被踢開了。
沒錯,就是踢開了,被一雙修長的黑色的長腿踢開了。我和綱吉同時從被窩裡伸出頭,朝門口望去。
黑髮鳳眼的,剛剛我們還是我們聊天話題的年輕人,拎著奶牛裝憋著嘴的小小少年,正一臉不滿的望著我們。
在綱吉的驚呼聲中,他把小小少年毫不溫柔的扔到了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