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沒有著急的樣子,沒有憤切的樣子,一聽到張邁到來。有的只是驚震,甚至畏縮!
高懷德的心一下子冷了!
看到這三人的神情,他就意識到從他們這裡求不到救兵了!
他只是一個武家少年,沒有老謀深算的城府,沒有七步一計的智算,戰場之上擁有令人驚豔的表現,但在交涉場合中卻殊乏應對的能力。在戰場上,一個高懷德能幹掉一百個曹延恭,但在這種場合下。一百個高懷德加起來也比不上曹延恭的一條舌頭。
他能做的,只是在此彎下他素來不肯輕易彎折的膝蓋與背脊,放下他所珍貴的自尊,砰砰砰地重重磕頭!
“留守,留守!求你救救我爹爹!求你救救我爹爹!”
這個年齡的洛陽豪少,多在走馬鬥雞,哪個不矜持,哪個不驕傲?
但是為了父親的性命。為了數千白馬銀槍團兄長們的性命,高懷德卻將頭磕得猶如擂鼓!他的腦殼很硬。地面的磚塊都被磕裂了,染滿了鮮血,看得藥元福心中不忍,上前扶住道:“世侄,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有些暈眩的高懷德提起最後一絲希望。叫道:“藥將軍,您答應去救我爹爹了?”
但是他得到的是藥元福眼神中的一點遺憾與躲閃。
“世侄,你先下去休息,好好養傷,高帥被困。我們河東人馬自然責無旁貸,但事關重大,出兵救援的事情,還需從長計議。”
高懷德又是一陣暈眩,叫道:“藥叔叔!留守!”
這一刻他的言語很匱乏,千言萬語到了喉頭就只變成兩聲呼喚!
但呼喚卻帶不回他需要的應承,石重貴只是下令,讓藥元福帶高懷德下去,“好好將養”。
藥元福再回到大廳,看到的便是石重貴和安重榮對坐愁眉。
藥元福不用問,也zhidao兩人為什麼愁,zhidao他們在愁什麼。
過了好久,石重貴才道:“沒想到張邁真的來了……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安重榮道:“張邁既來,這雲州城的事情……只怕就懸了。”
石重貴望向藥元福。
藥元福卻道:“留守,末將以為,此事斷不可半途而廢!曹元忠既然代表天策向我們許諾割城,若我們抵達之後他反悔,那便是失信於天下!那時我們進可攻城,形勢不妙亦可撤退,陌刀戰斧陣不是汗血騎兵團,其長處是列陣而戰,不是追襲攻擊,我們只要保住退路,何怕張邁!但若我們一聽到張邁的名頭就聞風而逃,那時候不但云州不得,且必貽笑於天下!”
他這“聞風而逃”四字,讓石重貴聽著極不舒服,因為現在他只是聽到張邁來了的訊息,心裡就打了退堂鼓,這不就是“聞風而逃”麼?
安重榮亦然,不過他畢竟還是有膽色的人,點頭說道:“藥兄所言不差,只要我們保住退路,便不怕張邁追襲了。但云州臨門不進,必為天下笑!”
石重貴見狀,這才道:“也罷,既然兩位都這麼說,那就按照原定計劃進兵吧。”
至於救援高行周云云,三人根本就沒提起過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有必要討論的話題。
張邁既然來了,要救高行周,那就得正面突破天策唐軍,就得正面突破陌刀戰斧陣。
要在張邁眼皮底下去突破那個連契丹腹心部付出巨大代價都沒法突破的陌刀戰斧陣?
開什麼玩笑!
也就是在高懷德抵達懷仁縣的時候,另外一個訊息也在雲州城內迅速傳開:幽州沒有掉了!
城池還在,但人全部沒有掉了!
活著的人被遷徙到了東北,而死了的人……都在那幾十個千屍坑裡頭!
來自幽州薊州的那些人,曹元忠沒有給予他們特殊的保護,就是給他們一些財物,讓他們自己到城內設法安置,這些人出去之後不可避免地就要與本地人接觸。然後幽州所發生的一切便迅速傳遍了全城!
在這個時代,雲州與幽州猶如雙生子一般,幽州是燕地的核心城市,雲州是代地的核心城市,幽州是進入河北的鑰匙,雲州是進入河東的鑰匙。同時,這兩座城市都在不久前被契丹佔領,並都作為大軍駐地所在。
幽州出事,雲州最是感同身受!
聽著幽州的遭遇,就像聽著自己的遭遇!
許多人不禁想到:如果不是敕勒川有天策唐軍的存在,如果不是曹元忠折德扆的存在,如果不是天策在這裡對契丹造成的壓力與威脅,雲州這邊會怎麼樣?
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