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涼意,她不自覺的向那冰冷的源頭貼近,逐漸也有了些模糊的意識,朦朧之中一個竹青色人影坐在床邊,他的手貼在她的面上,恰好中和了她過熱的體溫,是青揚,是青揚,一定是他,他終於來了。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卻一門心思認定了他,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她想要喚他,奈何嗓子乾的發疼,一個字也說不出。
青揚……躲在薄被下瑟瑟發抖的冬夜,長壽宮冷硬的地板,清冷的佛堂,榮淑儀惡毒的羞辱,悲憤與委屈好像海嘯一般湧上心頭,夕顏將臉埋在他掌中任淚水肆意流淌,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到了這個美夢。她好像一隻受了傷的小貓,小心翼翼的貼著他的身子坐起來,他的頸項,他的臉龐也像他的手一般冰冷,她緊緊環住他的腰,窩在他懷中抽泣著。他的聲音很遠很遠,好似從天邊傳來。
“……別害怕,沒有人敢再傷害你。”
夕顏拼命的點著頭,有你在,自然不會有人敢傷害我。她彷彿是得了歸屬的孩子,扯著他的袖口嗚嗚哭著,她的恐懼,她的傷痛,她的軟弱,她的委屈,通通化作了低低的悲泣聲,她沙啞著嗓子在他耳邊一遍遍的哀求著:“不要丟下我,別丟下我……”
“不會的,不會的。”他吻著她滾燙的額頭,她的身子燙的像火爐一般,他想要起身拿帕子替她敷上,夕顏害怕的死死抓住他的衣衫,本只是輕聲的低泣,卻因他這個動作哭的顫抖了起來,她的腦子不清醒,只能一味的喊著:“不要!不要!別走!別丟下我!”
直到感覺到他緊緊的回抱,耳邊那溫柔的聲音不斷安撫著她的恐懼,她才漸漸的平復了下來,這麼一折騰又耗費了許些力氣,她的頭越來越重,在他的懷裡沉沉的睡去。
第十四章 落花
宣德宮。南書房內。
李軒毓還是清冷的模樣,眉目間多了幾分倦意,近日黃河水患,各地上呈的奏報堆成了山,光是批閱公文就忙的分身乏術,連李長風問禮的聲音都沒聽到,馮濟只得輕聲在他耳邊道:“皇上,謙王來了。”他這才有些恍過神來,揚揚手示意他免禮,又讓馮濟賜了座。
李長風進宮本就是為了與他商量治理水患的人選問題,但見他一門心思批著摺子,也不好開口,只得坐在一旁閒著。呆過一會兒,就在他以為皇帝大人已經遺忘了他的存在的時候,李軒毓猛地闔上手中的摺子,慍怒道:“國家正是危機四伏之時,這些人不思與上分憂,倒在此扯些無關緊要的,一個水患問題,派去了那麼些個官員,卻是收效甚微。我堂堂天?足筱蟠蠊??谷渙?桓鮒嗡??碩頰也壞劍 ?p》 殿內眾人慌忙跪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出,李長風也站起身,面上雖還鎮定,心裡卻已暗暗叫苦,皇叔啊皇叔,總是趕上這種時候讓我往虎口去,家裡薄棺尚未備好,妻兒尚未安頓,我可還沒到要從容就義的時候啊。他還在想該怎麼接話,李軒毓又繼續道:“今年的水患比往年更為嚴重,受災百姓人數也比往年多,派出去的官員卻是個個推脫,國庫下發的銀兩修築堤壩綽綽有餘,他們卻與朕說堤壩決口,還向朕請求調派人手銀兩,朕看再多的銀子都填不了這些中飽私囊之人的胃口,朕已派了劉昭平去核查,這是他上奏的摺子。”他拿起一本奏摺重重扔在李長風腳下,長風知他是真的發怒,也不敢多勸,拿起摺子看了起來,“劉昭平親眼所見,災民流離失所,餓殍偏野,這些人卻拿著朝廷的銀兩建私苑,夜夜笙歌!朕若不將他們嚴加查辦,怎能對得起這天下的子民!”
李長風看了奏章的內容也是憤慨不已,此時卻忐忑萬分,雖然皇叔智珠在握,他卻對皇帝的反應毫無把握,他思量片刻,終於說:“皇兄息怒,這些個貪官汙吏遲早要整治,現在當務之急是治理水患,臣弟近日聽到一個法子,雖聞所未聞講述之人卻是言之鑿鑿,皇兄可要聽聽?”
“說。”李軒毓壓下怒火。
“此法名喚‘束水衝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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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梓諾在宮人的護送下出了宣德宮,只有鴛鴦伴在她身側,前方是長長的宮牆,好像望不到邊一般。走了段路她突然停下腳,鴛鴦不明所以的喚了一句:“小主?”
半晌得不到她的回應,再一看她怔怔的模樣,順著她的視線才瞧見,皇上身邊的夏公公正領著一名官員打對面過來,那官員俊朗不凡,面若桃花,身上的**氣質雖被朝服掩去幾分,少了官宦威儀,卻添了名仕之風。不時有宮女路過皆是偷偷覷他,赤紅著面掩唇而去,夏公公自打出生就沒有接受過這樣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