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開盛世之太平!”他字字鏗鏘,面若平湖,卻意有驚雷。
鄭儒遠聽罷,嘆了一口氣,捻著鬍鬚微微一笑,像是得到他的承諾了一般。接著看向一邊,微微提了聲音,“跟著老夫二人這麼久,還不出來?”
顧明珩平復下心中激盪的情緒,再轉身時依然是滿面淡然。
謝昀泓見躲不下去了,便搖著摺扇走了出來,尚有七步遠便長身作揖,“學生謝昀泓,見過師尊。”他的聲音帶著恭敬,聽鄭老叫起了才直起了身形。
“謝家的小子?”鄭儒遠一下就反應過來,笑道,“當年你爹見老夫時還沒有你恭敬,這一點你比他強。”鄭老兩代太子太傅,當年謝行止入宮伴讀時,鄭儒遠便是教導眾皇子的老師之一。因此算起來,謝丞相也是他的學生。
“家父時常憶起當年您對他的教導,說若沒有您,他必定不會官拜丞相。”謝昀泓餘光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顧明珩,見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有什麼神色變化,心裡有了計較。
“胡說八道!”鄭老笑著喝道,“謝行止他能這麼對你說?那才是天都要塌了。謝家小兒,你爹他對你說的應該是當年他《尚書》背不下來,老夫打了他三十戒尺,還罰抄《尚書》二十遍吧?”
謝昀泓故作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師尊英明。”
“這有什麼英明不英明的。”鄭儒遠擺了擺手,“你比你爹看著討喜多了,看著他老夫就生氣,你啊,雖然知道你是在套近乎,但還是讓老夫心裡很高興。”
說著對一邊的顧明珩說道,“你們也認識認識,你們的父親都官至丞相,也是緣分不是?”
謝昀泓聽見“丞相”二字,眼神一頓,瞬間便明白過來這竹青衣裳的少年是哪家公子了。
只愣了一瞬,謝昀泓便一展摺扇,“可不止這一點緣分,‘南謝北顧’,說的不就是我們兩人?”他微微向上的眼角帶著笑意,一雙眼看著顧明珩。
顧明珩點了點頭,“早有耳聞,謝家公子。”說著點頭致意。他也對這一身水色衣衫的謝昀泓心生好感,兩人第一次見面,竟有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好了,別寒暄了,以後有的是寒暄的機會。”鄭老打斷他們的交談,“走走走,跟著老夫去看看那邊的撫琴臺。”說著便走了過去,顧明珩和謝昀泓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撫琴臺上,幾名學子正在比試琴藝,一旁的人俱在評論。幾人比試完了,一旁技癢的學子又上去了。來參加這曲水流觴文會可都不是來藏拙的,他們志向高遠,善於抓住機會,以博取名聲,得到他人的賞識。況且,在文會上博得好名聲評價,對日後的仕途文路俱是有好處的。
撫琴臺上一曲罷了,謝昀泓嘩地開啟摺扇,一雙眼波光瀲灩地看著顧明珩,“早聞明珩琴藝卓絕,不上去麼?”他聲音裡帶著純粹的欣賞之意。
“也是,明珩,上去奏一曲來聽吧。”鄭儒遠也轉過頭來說道,“你濮陽顧氏九公子的名聲,老夫也是早有耳聞啊。”鄭老也摻和著笑道。他為顧明珩的老師,顧明珩琴藝如何他心中比誰都明白。這是故意想讓他上去一展琴藝。
顧明珩溫和地笑著點了點頭,也沒有推脫,分開人群走上了撫琴臺。
站在琴臺邊,顧明珩抱拳微微躬身,聲音清越,“濮陽顧氏,顧九。”在場有認識他的人,一時有些驚訝於他竟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又想到此次倡議人乃是鄭儒遠,而鄭老任太子太傅,便也反應過來。
而不認識他的人,見他的氣質姿容,也對接下來的琴曲心有期冀。
顧明珩坐下來,石凳有些涼意,卻也讓心智清明。他將手放到弦上,一片樂聲緩緩響起,眾人一聽,竟是廣陵散。
人群逐漸褪去喧囂,紛紛注目著琴臺上的青衣少年。他修長的十指輕勾緩弦,有如松竹瀟簌,又如明月徐來,極盡清華。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琴自三皇時期便是世間雅音,其音清正淡雅,是為君子之風。修身、養性,君子鼓琴。
一時間,琴音漸變,有如風起松濤,雲海翻卷,陡升博大之象。謝昀泓眼神微變,神色已是不掩震驚。如此琴藝意境,竟是出自一少年之手!
此時顧明珩的神色清澈高遠,似已醉心琴中。周遭驚豔的神色眼光,都已經被他所忽略。
人群中已有人在猜測這“濮陽顧九”是否就是京城中流傳已久的顧九公子顧明珩。此般才華,實為難尋。
一曲終了,顧明珩起身致謝,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