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著昨晚之事。慢慢地將重心,全都壓在了憶昔這邊。憶昔豈有不察,暗自道:“我果然是個命苦的。好心好意提醒你,莫讓人看出破綻。不領情便罷了,怎的還要恩將仇報?你喜歡他心疼他,看旁人全都是泥狗蠢豬不成?”想到這裡抬眼瞟向飛鸞,不期與他四目相對。憶昔立時皮笑肉不笑地,衝他咧了咧嘴。
眾人至午後才趕回長天州。劫後餘生的他們,以為這下便可安心休整。豈料才踏進城門,目光所到之處無不是房倒地陷。昔日還算繁華的街道,如今變成斷垣殘壁,幾乎成了一片廢墟。
時至上元佳節,京中百姓觀燈如潮。
一更天,君上攜後宮諸位娘子,公主駕臨景曜樓與民同樂。君上頭戴通天冠,身著絳紫團龍袍,在樓上欄杆內立定。御街上百姓拜舞塵埃山呼萬歲,爭相一睹龍顏。君上含笑揮手致意,清雅的面容被絢麗奪目的燈火,罩上一層光暈,與雍容處又顯出一段仙氣。
樓正對面,早搭起一座巨大的山形木架。內建燈火以細絹覆其面,上繪神仙故事。門上各懸兩條用草扎的飛龍,龍身用青幕遮蓋,草上密置數萬盞燈燭,望之蜿蜒欲騰空飛走。又在左首立著文殊菩薩騎獅子,右首立著普賢菩薩騎白象。樓前設一露臺,兩邊羅列的俱都是幞頭簪花,錦袍加身的禁衛軍。教坊司呈百戲於臺上,更有供奉的民間藝人爭奇鬥豔。端的是金碧相射,錦繡交輝。
君上退入簾內歸坐。賢,德,淑三妃帶領諸位娘子與他敬酒。二位公主與四殿下蒼鸞,亦上前承歡膝下。君上以茶代酒飲過一杯,吩咐眾人各自盡情玩賞,不必在御前侍奉。諸位娘子謝恩退下,唯蒼鸞磨磨蹭蹭不願下去,眼望君上似有話講。
君上喚他近前問還有何事?蒼鸞小小的眼睛眨了眨,輕聲道:“爹爹,那位郡王府的四公子,有兩個多月不曾入宮了。他……他果然是病了嗎?”君上令時翔搬了繡墩在跟前,讓蒼鸞坐下道:“我聽底下的人說,你們很玩兒得到一塊兒。”蒼鸞點頭道:“正是,正室。兒子與芳華很談得來,他都不嫌我笨,肯同我一起玩兒,真心待我好。”君上微微不悅道:“何故妄自菲薄?你身無殘疾,只是比旁人稍稍遲緩些。若連自己也瞧不起,又怎怨得他人看輕你了?日後再讓我聽到這些話小心受罰。”蒼鸞慌忙起身垂手侍立,眼睛裡似乎有一點微光閃過。
時翔賠著笑臉將話茬開道:“四公子既活潑又隨和,委實招人喜歡。四殿下難得交上怎麼一位好朋友,年歲又相當。如今四公子在家養病,殿下自然是想念的緊。”蒼鸞抬頭瞧著他,使勁兒點了兩下頭道:“你們都說他身子弱,我看他跑跑跳跳利索的……且慢,你方才說他在養病?”時翔看了君上一眼,猶豫著應了聲是。蒼鸞回頭望著父親,期期艾艾的道:“爹爹,我……我想去探望探望,請爹爹恩准。”君上皺眉道:“胡鬧,外頭人山人海,若有什麼閃失怎麼好?等明日再去不遲。”蒼鸞待要再求,見君上已呈不悅之色,只得委委屈屈的退下去。
君上起身來在門前,隔簾望著樓下觀燈的百姓。或夫妻相伴,或舉家而出,扶老攜幼無不是其樂融融喜笑顏開。君上莫名的感到一陣寒意,由心頭慢慢擴散開來。口裡噝的一聲,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上林同時翔趨步向前,左右扶住連問怎麼了?君上微微擺首對時翔道:“我讓你去找的宅子可找好了?”時翔回道:“前幾日才買下來,便是東城青衣巷內一個商人的宅子。兩進的院子雖不大,四周環境卻甚是清幽。最要緊的,小人覺得那兒離皇城不遠,官家若實在想念二殿下,來回也方便。等過兩日油漆乾透了,小人置辦了新傢俱,再請二殿下入住。”君上拍了拍他的肩道:“難為你想得這般周全,辛苦了。”時翔急忙躬身連道不敢。
上林見君上雙眉不展問起緣故,君上道:“前幾日戎喜回說,芳華四個月的身子,看上去像五個月的,只怕是懷的雙生子。唉,世間婦人生一個已是吃不消了。他還小身子又弱,不說受多大罪,我恐他分娩之時會有不測。”上林安慰道:“或許是二殿下身子瘦小,因此才顯得大。有戎大夫父子在,官家放心便是。”時翔緊接著道:“戎大夫與二殿下用了藥,如今吐的好多了。還說二殿下胎坐得穩,胃口也開了,人也富態了不少。”君上聽著總算有了些笑容。上林問道:“官家果真要四殿下去郡王府嗎?”君上頷首道:“難得他們兄弟這般親近。我既不便去看他,正好借蒼鸞之手,將那些補藥送過去。上林,明日你伺候四殿下過去。”上林躬身應是。
次日,四殿下蒼鸞果然去了昇平郡王府。想著素日愛與他拉扯玩笑,芳華怕他近身看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