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
夜漸漸深了,銅雀宮燈也吹熄了大半,僅留下幾盞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陪護在床邊的侍女忍不住睏意悄悄睡下,安心的睡吧,即便被發現了,她也不會責備,再說如今的她已不需要日夜不停的監護,等到了明日,等到了明日,一切都不同了。
明日?
她眨了眨眼睛,恢復了幾分生氣,而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慢慢將身上的錦被扯下,將雪白纖細的身子暴露在空氣中。
她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身子,一絲絲寒意慢慢將她纏繞,讓她柔弱的身體顫抖起來,一點點變冷。
她縮起身子閉上眼睛,眼角又沁出一滴晶瑩,卻執拗的不肯蓋上被子。
宮闕外,月華如霜,繁星低垂,夜色越發深沉。
那寒意也越來越濃重,漸漸又變成了溫熱、熾熱!
她雪白的身子染上一層霞光般的紅暈,分外耀眼。
她意識越發昏沉,隱隱約約還存續著思緒。
只要這樣,明天就不會到來!只要自己再生病,他就又會來看自己……
大喜之日,坤元宮中。
皇后娘娘坐於鏡臺前,在數名侍女的服飾下,插好金鳳髮釵,穿上華美的衣裳。
忽有宮女急匆匆走入,跪於簾外,“娘娘,您快去看看吧,公主病了!”
“病了?”皇后娘娘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發髻,“怎麼個病法?不是心裡怯了裝病吧!時辰已定,王侯公卿都也請了,讓她撐一下吧!”
“不……不是的,娘娘,公主她身子忽寒忽熱,如今……如今已是昏迷不醒!”
四百七十八
“叮鐺”一聲,鳳釵落地。
“你說什麼?昏迷不醒?”皇后娘娘鳳目圓睜,回頭望向地上侍女。
“是……是……”侍女顫顫巍巍的說不出話來,只是吶吶應是。
皇后娘娘皺著眉頭,顧不得整理髮鬢,快步從宮女身旁走過。
眾多太監宮女匆匆跟上,當班太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擺駕永安宮!”
永安宮中,燈綵猶在,宮女們的臉上卻再無半分喜色,沒頭蒼蠅似的亂闖,直到聽聞一聲“皇后娘娘”駕到,紛紛向著鳳輦跪下。
皇后娘娘下輦直行入宮,直來到柔嘉公主的床榻之前,才稍一停步,伸手撩開層層羅帳,坐於床邊,只見柔嘉公主臉色蒼白如雪,沒有一絲血色,滲出晶瑩的汗珠,緊閉雙目,輕顰眉心,雖在昏迷之中,小臉上猶顯出痛苦之色。
皇后娘娘伸手輕撫柔嘉公主的臉龐,感覺入手滾燙,柔嘉公主臉上的痛楚也就染上她的臉龐,她頭也不回的問道:“太醫,近來柔嘉的身體不是好多了嗎?怎麼會變成如此模樣?”
跪在一旁的太醫臉色同樣難看,聞言身體一顫,“據老臣診斷,公主殿下她……她受了風寒!”
“只是受了風寒?”皇后娘娘回頭質問,言語中隱著怒氣,一雙鳳目掃過太醫與柔嘉公主貼身的侍女。
“是,真的是受了風寒。”
皇后娘娘深噓一口氣,知道這不是發作的時候,“你抬起頭來回話,公主需要多長時間方能痊癒?”
太醫抬起頭露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苦臉,“公主殿下她風寒入骨,再加上原本身子就孱弱,如今……如今已是危在旦夕,哎,性命尚且難料……”又哪談得上的“痊癒”二字?
皇后娘娘的臉豁然變色,柔嘉體弱多病,她向來是知道的,但哪怕是在治癒之前,也未有過如此險惡的情狀,怎料到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不能置信的問道:“你是說?”
太醫實話實說,“憑老臣的醫術,最多也只有三分把握,其他的皆看天命,不過……”
皇后娘娘聽的心中冰涼,這太醫已是太醫院最好的醫生,就連他都說只有三分把握,那柔嘉豈不是凶多吉少。陡然聽他話中還有轉圜的餘地,連忙截斷道:“不過什麼?”
“不過公主她大富大貴,吉人自有天相……”
就是以皇后娘娘的氣度,也有些忍不住斥罵的衝動,一個大夫突然講起了天象命數,如何能夠讓人信服,她又非尋常愚婦。
太醫見皇后娘娘臉色,再不敢拽詞,連忙言歸正傳,“不過,公主殿下本來的身子經過許仙許翰林調養才有好轉,許翰林的醫術天下聞名,老臣遠遠不及,不若將他請來為公主殿下醫治,定然能夠藥到病除!”
皇家之事,哪有道理好講,柔嘉公主若真遭了不測,他這主治的太醫必受遷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