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隱約的心疼浮上來。
這麼年輕的女孩,處在這麼複雜的情況中,沒有父母寵愛,卻一直有著最甜的笑臉;看似柔弱,卻能安撫暴跳如雷的粗獷舅舅,甚至……照顧他,連其遠。
“大少爺,你跟人約了又不出現,車子就丟在路邊,把車庫門擋住,這算什麼意思?”德叔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他身旁出現,搖著頭,滿臉不同意。“廖小姐打過電話來找,說是約好的又等你等不到。你不去,也給人家一個回應吧。”
雖是這樣說,德叔已經伸出手,把剛剛從車子裡拔出來的鑰匙遞給連其遠,也很技巧地擋在妙妙與老爹身前,讓連其遠不得不走。
連其遠不動聲色地接收到老傭人的堅持,接過鑰匙,張口還想跟妙妙打聲招呼時,德叔又很快打斷:“你就去吧,我會幫你跟他們說的。”
又僵持幾秒鐘,連其遠頹然放棄,轉身離去。
***
那個夏天如此漫長,連其遠與自己的工作愈來愈密不可分。
經過之前長達兩年的冗長評估與分析,八月初,集團董事會決議投資一項由中港臺三地共同合作的通訊事業。由於中臺之間依然有許多敏感的政治性問題,這個通訊事業總部將設在香港。
臺灣區的執行總裁,連董事長最後指派了自己的獨子連其遠出任。
“現在通訊事業是很熱門,不過競爭也多。三個地方的民情、法規各不相同,你要做出一點成績來,利潤漂亮的話,對你本身的威望有很大的幫助。”連董事長這樣分析給兒子聽,“你好好放手去做吧,專心打下江山。這邊的事情,我會讓幾個副總幫你看著。”
連其遠心底其實存著一絲不解。這樣規模的案子與投資,照理說是任何一個經理級主管,甚至是幾個擔當重任的副總都可以勝任的。何況他們弘華以建築業起家,他自己手上一直忙著各項投資計畫,現在卻讓他放下臺灣的事業,到異地去努力經營一個非本業的新投資?
不過他沒有質疑父親以及董事會的決定。他領命外放到香港,起步時期以飯店為家,在香港住了三個多月,每天馬不停蹄地開會、商談、分析、彙整……
直到盛大的開幕酒會結束之後,他才總算可以稍微鬆一口氣。
回到臺灣,已經是深秋初冬之際。又是一連串的媒體專訪與報導、商場上應酬與周旋。忙累之際,他身邊的官方女伴廖佩青好幾次要充當司機,開車送他。
“你真是個大忙人。”廖佩青的好處是個性大方明朗,她會笑著調侃他:“事業做得這麼大,每天不是在新聞裡就是在報紙上看到你。應酬場合跟你一起出席,隔幾天就上報或上週刊,我看以後要小心一點,名聲壞了,嫁不出去怎麼辦。”
連其遠不是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深意,不過他只是微笑以對,沒作答。
“我爸說……”廖佩青對他一貫高深莫測的反應有點志下心,不過還是大著膽子想繼續說下去。
“等一下。”偏頭望著窗外的連其遠突然出聲。“你……怎麼會開到這邊?”
“喔,博愛特區那邊好像有管制,我繞道……”
“麻煩你停車一下。”連其遠好像沒聽見似的,直直望向窗外,堅定下令。
困惑的廖佩青依言靠邊停下車,連其遠丟下一句:“請在車上等我,我馬上回來。”
眼看著連其遠下車,修長的身影沒入黑暗中,廖佩青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這……不是他以前住的地方嗎?”
連其遠好像著魔似的,跟著一個熟悉的纖瘦身影走著。那短髮和制服,夜色中單獨走在這條街上……
隱約想起,去香港之後沒多久,隨後跟來照料他的德叔說已經幫他退租,柬西都搬回陽明山大宅了。
“為什麼要搬?”連其遠質疑。
“是董事長的意思。”德叔很流利地回答。
期間回臺灣幾次都匆匆忙忙,他根本沒時間去多想這件事。德叔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跟他跟得死緊,讓他想找機會回去都沒辦法。
他想回去看看那個小姑娘,跟她說幾句話,讓她知道自己現在很忙……
這樣的念頭一直梗在胸口,卻始終無法做到。他不斷告訴自己,等過一陣子好了,過一陣子不那麼忙……
結果就是拖到現在。
很想開口叫她,卻怕又嚇著她。跟著一路走到花園大廈的門口,進門之後,那小女生轉頭過來,怯怯地看他一眼。
連其遠覺得彷佛一盆冰水迎面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