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未有兇狠的聲音,忽然有點害怕。她強忍著哭意,重重的抿起了嘴巴,最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易子容也微微後退了半步,不動聲色的看著她,表情略微平靜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宴會廳裡又有一大批人出來了。人群喧鬧的時候,杜微言當先走了幾步,又回頭衝他說了一句:“走啊。送我去醫院啊?我擔心死江律文了,你說怎麼辦?”
易子容此刻的臉色,說得上面沉如水,只是底下蘊涵了什麼樣的風暴,杜微言沒去多想,也想不出來。這種情形下,她以為自己隨口說的一句氣話,但凡是個有正常智商的人,都有能力辯解出真正的含義。
可他是易子容。她說的哪怕是一句再不可信的氣話,只要是她說,只要是她想,他都會認認真真的去考慮——何況是此刻,他和她,都沒剩下多少理智。
這輛車開下東山,往那間醫院行駛而去的路上,杜微言默不作聲的想,大概自己和這個陰沉著臉色在開車的男人,都徹徹底底的瘋了。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一路過來,杜微言的怒火也七七八八的被澆滅了大半,此刻倒有些心灰意冷。她一手開了車門,又回頭看了易子容一眼,想了想,那句“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在腦海裡沉浮,但是脫口而出的只有“其實”兩個字,就被他異常陰冷的臉色打斷了。
“下車!”易子容似乎不願意再看見她一眼,連催促都透著濃濃的厭惡。如果他不曾來到這裡,如果他不說那個十年之約,他們之間,大概就不會弄到這樣的地步吧?杜微言折了折眉,想起之前的過往,忽然發現兩個人已經走到了這樣的境地。原本那些無暇透明的情意,終於還是成了這樣。
那輛車打了個轉彎,往大門的方向開走了,而杜微言一個人縮著肩膀,站在急診的門口,有那麼片刻,只覺得彷徨無措。
來都來了……她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
小朱恰好辦手續,一看到她,表情有些古怪,隨即笑著和她打了個招呼:“杜小姐。”
“江總他怎麼樣了?”杜微言看著她手裡的一疊票據,皺眉問了問,“嚴重麼?”
“胃出血,要住院。”小朱遲疑了一下,“要不你明天來看他吧?反正現在也進不去。”
“哦。”杜微言也沒多想,“他平時挺有分寸的啊,怎麼喝酒喝成那樣?”
小朱站在那裡,無聲的嘆口氣:“做生意都這樣。有些人的酒不能不喝,何況易先生他……”
“易子容?”杜微言的聲音驀然間清亮起來,“是他……”
小朱忽然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了,匆忙打斷了她:“杜小姐,我先去辦手續。”
杜微言躊躇了一會兒,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去是留,索性在急診大廳的那排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直到聽到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
“杜小姐,又見面了。”
是陳雨繁。
杜微言一見到這個女人,總是下意識的有些緊張。
陳雨繁尖俏的下巴略微抬了抬,目光有些懷疑:“你來看律文?”
杜微言覺得很難解釋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支吾了一聲,又嘆了口氣,重重的答應她:“是啊。”
“他之前是和你在一起?”她的語氣愈發的凌厲,杜微言覺得她那雙漂亮的杏眼正一點點的彌散上怒意,“杜小姐,你真的是不死心麼?”
牽扯到了感情,平常的邏輯明快和伶牙俐齒就變得一無是處了。杜微言只是很快的說:“既然他沒事,我就放心了。陳小姐,我和江律文的關係,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麼。”
這麼一個晚上,她真的覺得精疲力竭了,於是轉過了身,往大門口走出去。
而陳雨繁站在她的身後,看著這個素面朝天的年輕女孩子快步離開,忽然有一種難以剋制的惡意從心底冒出來。
“杜小姐,你嘗試過最珍愛的東西被人毀掉的感覺麼?”
杜微言的腳步頓了頓。
“你是研究語言的,是吧?”她淡淡的說,美麗的容顏上驀然間多出了一道笑容,明麗得難以叫人直視,“年紀輕輕,也算小有名氣了。”
杜微言依然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離開。
陳雨繁一直站在那裡,直到視線的盡頭沒了那個女人的身影,才掩去了微笑,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什麼才是你珍視的東西呢,杜微言?”
十八(上)
江律文醒來的時候,陪在自己身邊的是小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