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左看右看,最後說:“是你奶奶自己做的草藥汁吧?”
“不是。是俺家公雞嗓眼裡摳出來的口水。”小男孩認真的說,一邊比劃,“公雞就愛吃蜈蚣。”
她手一滑,那個瓶子差點沒拿穩,又咳嗽了一聲,最後說:“這麼神奇。”
下午的課快開始了。杜微言牽著張曉曉的手正要離開,小男孩好奇的指了指她桌上幾張五彩斑斕的紙片:“老師,那些是什麼?畫片子?”
杜微言便看了一眼,啞然失笑,其實是幾張肯德基的優惠券,還是在明武的時候有人站在街口發的。她俯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說:“不是小畫片。張曉曉你吃過肯德基沒有?”
小男孩仰起臉看著她,微微張著口:“我只在電視裡見過。”
他的聲音還有些稚嫩,又彷彿是雛鳥,無限的嚮往著外邊的世界。外邊的世界裡,有著山裡小孩難以想象的很多東西。這讓杜微言迅速的沉默了下來。
下午的活動課上,學生們在跳長繩,杜微言興致盎然的在一旁看著,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很久。其實在這樣的青山綠水中,她幾乎已經忘記了還有手機這件事了,反應了一會兒,才接起來。秋天的陽光下,心情愉悅。
是江律文。
雖然最開始還有些拘束,可是和他說話的好處就是,永遠不會需要自己費勁的去找話題。杜微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是啊,我還在明武。挺好的。”
“支教的老師還沒來麼?”江律文的聲音有點驚訝,“怎麼搞的?”
“是還沒來。我挺喜歡在這裡住著的。反正工作也沒有結束。”杜微言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小心翼翼的暗示他,其實自己在這裡住得很好,彷彿就是難得的度假……事實上,比在海邊的度假村還覺得愜意和自在。而電話那頭,那個人隨意的一句話,可能就會讓她的短暫的教師生涯更快的結束。
“唔,我挺好的。”
江律文輕輕笑了笑:“我們現在在尋找結對的鄉村學校,有些贊助活動,你看你在的學校要不要申報?”
粗而長的麻繩,嘩嘩的甩過,一個個漂亮的弧形,孩子們矯健的鑽進去,蹦出來,週而復始,不亦樂乎。
杜微言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不悅。這不是大學時可有可無的綠隊活動,她不喜歡江律文的語氣,也不喜歡所謂的慈善文化。比較起來,自己能做的雖然不多,比如帶所有的學生去明武市裡吃一頓肯德基、再逛一趟兒童樂園,可是會舒心許多。
“呃,你們有意向,就透過教育局來辦吧。”有一粒小石子落在自己的腳下,杜微言低頭看了一眼,不自覺的用腳輕輕的碾著,“我不清楚這些事。”
收了電話,心底劃過一絲異樣。暗戀之後的時光,於她而言,早已雲淡風輕。而她真的不確定,江律文現在,明白自己的想法麼?她又慢慢的開始反思,自己現在說的做的,又會不會讓他產生誤解?
張曉曉一頭衝進了長繩之間,然後腳步一個趔趄,被甩過的長繩絆倒了。
山間的孩子就是這點好,不嬌慣,從來都像是巖壁間的雜草,被勁風吹著,也不會折腰。張曉曉很快的爬起來,他的身後,一群孩子喊他:“曉曉,快閃一邊去。”
張曉曉一動不動,盯著杜微言身後的地方,像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杜微言倉惶間一回頭,髮絲幾乎掠過易子容挺直的鼻樑。她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又或許,他站在她身後,已經很久了?
——而易子容一手插著口袋,一手揹著身後,就這麼旁若無人的看著杜微言。他在努力的回憶著,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有了這樣的表情:有些躊躇,有些無奈,可又淡淡的帶著惆悵。
八
易子容後退了一步,並不曾忘記自己的來意。他將身後的東西拿出來,遞給他:“拿著。”
黑色的塑膠袋,小小的一包,杜微言接過來,低著頭開啟:“什麼?”
開啟才知道,是一盒小小的藥泥,味道有些奇怪,不是清香,帶了有些刺鼻的青泥味道,洌洌的鑽進人的心裡。杜微言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指,已經光潔如初,大約是張家大嬸的土方是真的管用。
而他也已經看到了,抿了抿唇,不置可否的問:“這麼快好了?”
彷彿這傷口的痊癒是抹煞了他一番好意,杜微言迅速的伸手,將褐色的藥膏抹在指節處,微笑著說:“去明武的藥房買的麼?”
他靜靜的回她:“不是。扁豆葉,鮮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