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一天,誰能給我一枚勳章?”
惟功的話是真心,他也是一個武人,這樣的榮譽,也是他所渴求的。
李達不知道如何答,半晌才道:“大人總會有一日,凱旋迴京。”
“呵呵,但願如此。”
朝堂汙濁,豈是眼前這單純的軍人能理解的,惟功也並沒有多說,只是由得李達敬了一個軍禮,轉身下臺。
至此,今日大會,算是可以劃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到了這時,惟功才轉向周永泰所在的方向,用探詢的聲音問道:“軍門大人,是否上來校閱三軍?”
周永泰此時還能說什麼,只得客客氣氣地答道:“不必了,今日本官大開眼界,今日之事,必當具本奏聞當今。”
“此事在日前本將已經奏上了,軍門大人當然請隨意。”
“甚好,本官還要在城中巡查一番,總兵官有什麼公務,亦請自便。”
“是,軍門大人請慢走。”
到了此時,周永泰四周的遼陽鎮軍人才散了開來,讓開了一條道路。
周永泰四周的隨員和撫標親兵戰戰兢兢的過來,圍住巡撫軍門,慢慢地退了出去。
自來巡撫出門,恐怕憋屈如周永泰的,也真是開天闢地的頭一回了。
至此當然散會,但王鐸等人能輕鬆返回的卻並不多。
有官身的,自是安然散去,然而在生員和外來人員的四周道路上,軍法司和公安司加上軍情司的人帶著鎮兵已經守候多時。
普通的鄉紳,宗族的族老,小地主,刁滑長工和出言不遜之輩,加上那些青皮無賴,一個個被點名叫了出來。
被叫出來的當然面無人色,可當著刺刀長矛,反抗的念頭也變得十分可笑,只能老老實實的束手就擒。
也有少數笨蛋,大嚷大叫,誰知立刻就是被槍托給重重砸在臉上和身上的要害之處。
一個生員剛剛開始辱罵動手計程車兵,立時就被一槍托打在胃囊部門,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如同一隻煮熟了的蝦米,臉上和身上,都紅的可怕。
“上頭有令,事實已經清楚,再有胡說八道,辱罵遼陽鎮將帥士兵者,一律拿捕。”
有了法理,下頭這些經手辦事的人當然不會客氣,相同的情形在長長的佇列之中時有發生,聰明的生員和士紳都知道今日大會以後,張惟功和遼陽鎮在遼中遼南等地的權威無可觸犯,連巡撫軍門都毫無辦法,最少在當面時是毫無辦法,事後的奏摺打架是朝堂層面的事情了,他們在這裡如果繼續強硬,眼前虧是吃定了的……現在的遼陽一帶,誰還會為生員們出頭?以前辛辛苦苦造出來的一點輿論,現在已經是毫無用處,只剩下一點餘燼而已!
王鐸等人,氣得渾身發抖,他們不停地想護住自己的門生,可惜毫無用處,已經打出了性子的遼陽鎮兵如狼似虎,不停的將小雞一樣的生員從佇列中拖了出來。
不少生員都是登記在冊的,此前活動最兇的,罵的最兇今日又出現在會場的,一個個下場都是不好。
“大宗師。”有一個鎮軍軍官認得王鐸等人,笑著道:“我們拿捕的這些傢伙,才是真正有辱斯文,核實之後,怕是要勞動大人的大駕,將他們全部開革功名。”
王鐸等人,聞言色變!
對一個讀書人最嚴重的處罰無非就是開革功名,有秀才功名在身,見到知縣也能分庭抗禮,上了堂也就長揖一聲,叫聲“老公祖”就算見了禮,沒有功名在身,上了堂就跪下,一樣要打板子,還有優免田租和力役的好處,這一切可就是全沒了。
悠悠萬事,哪怕是生死大事,亦未必比開革功名更嚴重了。
“斷難辦到!”
王鐸抗聲道:“言者無罪,貴鎮如此處置生員,簡直胡鬧。至於總兵官所說的話,粗鄙不文,簡直荒唐可笑,不值一駁!”
“總兵官所說,率直返真,充滿真意,哪裡有可笑之處?若說荒唐,佔盡了利,遇事袖手無用的讀書蠹蟲,才是荒唐。”
“你是誰?”王鐸厲聲道:“膽敢這般有辱聖教門徒,觀你模樣打扮,也是讀書人,如此不知自愛麼?”
以王鐸的身份經歷,不要說遼陽,便是整個遼東的讀書人能夠資格不被他訓斥的也是不多,是以他放顏厲聲,毫不客氣的訓斥接話的老儒生,料想對方是被蠱惑的腦子的秋風鈍秀才,訓斥一通,趕走也就罷了。
誰知對方噗嗤一笑,下巴幾縷鬍鬚一抖一抖,煞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