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鵝卵石的小路一分左右,左邊是從矮樹叢裡露出青磚灰瓦的四合院,右邊卻是二層的小洋樓。
按說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房子要是擱在一塊兒,那會叫人怎麼瞅怎麼彆扭。但靠著兩幢房子之間的花樹一點綴,卻能叫人怎麼看都覺著這倆房子就該這麼佈置!
再朝著遠處打量,花樹下、小樓旁,全都是些做學問的先生在緩緩踱步,或是低頭吟哦,或是昂首靜思。哪怕是xìng子裡再張狂的人到了這地方,那也要放輕了腳步走路、壓低了嗓門說話,怎麼都怕驚擾了這書畫中才能有的上佳景緻。
就在這如畫景緻當中,提著兩盒五芳齋點心的相有豹,很有些木楞地站在了水墨梅的宅子門前。
好容易才尋到了清華園中水墨梅住著的那套四合院,可敲了半天門,門裡面也明明有動靜,但卻就是沒人開門!
這也就幸虧旁邊路過一位清華園裡做學問的老先生,指點著水墨梅家那套四合院說了半天,相有豹心裡頭才大致明白了個三成。
也許是因為本xìng好靜、又或許是不堪外人打攪,在水墨梅搬進了清華園中這套四合院之後,早早就立下了這麼個規矩——門前備下筆墨,來客必須要對上門前殘缺的那副對聯,還得把對出來的對聯寫在門框邊那能轉動的水牌子上翻過去,這才能由院子裡的水先生先評價對聯是否工整、再審度筆跡是否出sè,這才能決定開不開門!
而且水先生這對聯還比旁人的各sè——人家都是寫了上聯求下聯,水先生卻是寫了下聯求上聯!
使勁嘬著牙花子,相有豹嘴裡都快把那下聯給背出來了,卻還是對不上。。。。。。
半行水墨只畫梅!
就這麼個把水先生名字給鑲嵌其中的下聯,要想對上,那就得能把自己名字也鑲嵌到上聯之中,而且還得合轍押韻!
自己叫相有豹都已經不知道怎麼朝著這對聯裡面塞了,這要來個叫狗剩的。。。。。。
正嘬著牙花子犯愁,身後卻傳來了個溫和得讓人心頭一暖的聲音:“勞駕您,借一步!”
下意識地轉身讓開了通往四合院的小徑,相有豹打眼看去,卻看見一個身量中等、梳著婦人髮髻,眉眼裡也全是溫婉順從的婦人,挎著個jīng致的竹籃站在自己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只一看那竹籃裡放著的幾樣家常小菜,再回頭看看四合院緊閉著的大門,相有豹立馬朝著那婦人謙恭地說道:“留您一步,借問一聲,這院子裡住著的,是水墨梅水先生麼?”
哪怕知道相有豹是明知故問,那生得溫婉順從的婦人卻依舊是和聲應道:“這是水先生府上!敢問您是。。。。。。”
把手裡頭的點心放到了路邊一塊臥牛石上,相有豹恭敬地朝著那婦人拱手為禮:“我是火正門裡學徒相有豹,昨兒火正門堂口開張,水先生也上門賀喜。照著規矩,今兒我是奉火正門長輩之命,上門拜會水先生答禮!水先生有見客人的規矩,這我本該遵從。可是。。。。。。這話在清華園裡說,我都覺著燙嘴。。。。。。我沒念過什麼書。。。。。。”
眉目不動地上下打量著相有豹,那生得溫婉順從的婦人微微點了點頭:“這是水先生從搬到這兒來就定下的規矩,誰來也沒破過例!”
帶著些試探的口吻,相有豹恭聲朝著那婦人問道:“那您是水先生家的。。。。。。”
臉上驟然閃過了一絲黯然之sè,那生得溫婉順從的婦人躊躇片刻,方才朝著相有豹應道:“我知道您想讓我幫您跟水先生說說,可是。。。。。。我也只是借住在水先生這兒的,實在是張不開著嘴,就算是說了,也只能惹得水先生連著我一塊兒怪罪。實在是對不住您。。。。。。”
朝著相有豹微微一點頭,那生得溫婉順從的婦人邁著碎步走到了四合院的大門邊,從腰間取出了一把鑰匙開啟了大門,閃身朝著只開啟了一條縫隙的大門裡走去。
著急慌忙地,相有豹趕在那婦人還沒反手關門的片刻,急匆匆地朝著那婦人說道:“那勞駕您問一聲,那異獸圖水先生還要不要了?”
耳聽著相有豹那急促的話語,那婦人略一躊躇,卻還是慢慢關上了院門。
聽著那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相有豹重新提起了那兩盒點心,一個縱身跳上了那塊臥牛石,盤腿坐了下來。
都說讀書人的能耐大,可這脾xìng也大得有些出了圈兒。真要是擱著尋常人來訪水墨梅,只怕是能進去了這張門,卻又討不著水墨梅一點好臉sè了吧?
心下暗自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