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恭道面色如常,心裡卻是苦嘆。
這個謠言對大多數貴族官僚來說都會忽略其本身,而把目光放到裴世矩身上,但對少數知情者而言,他們關注的卻是謠言本身,因為他們知道秘兵刀其人,知道秘兵刀正是當年掀起榆林風暴的始作俑者,知道秘兵刀與聖主、宇文述、裴世矩之間的恩恩怨怨。而在這些知情者中,極有可能包括郭絢,因為郭絢的兄長真定襄侯、左武衛大將軍郭衍,當年正是聖主最為信任和倚重的股肱大臣之一,正如楊恭道的父親觀德王楊雄一樣,都是當年榆林風暴中的核心人物,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秘兵刀在那場風暴中所起到的關鍵作用。
郭絢繼續說道,“所以,某相信這個謠言,白髮賊就是秘兵刀,秘兵刀就是李平原。”
楊恭道想了一下,有所決斷,“那麼,今天你獨自前來,意圖何在?”
郭絢微微一笑,“安東都尉府的成立,意味著中土要公開奪取安州和東北,而此舉有與突厥人反目成仇之風險,有提前引發南北大戰之可能。就目前局勢而言,這一舉措弊大於利,但聖主和中樞卻毅然決策,原因何在?”
這也是楊恭道疑惑之處,此策風險太大,如果安州北征失敗,或者李風雲及其支持者拒絕迴歸,或者突厥人不惜代價傾力反攻,聖主和中樞就非常被動,政治軍事上的危機可能愈發嚴重,所以從當前內憂外患的國內外形勢來說,中樞決策應該穩健,甚至保守一些,而不應該鋒芒畢露,咄咄逼人,一旦把突厥人逼急了,魚死網破,對中土必然不利。
“願聞其詳。”楊恭道說道。
“某得到訊息,本月初九,右驍衛將軍馮孝慈在剿殺河北賊張金稱的戰鬥中不幸陣亡。”
右驍衛將軍馮孝慈?陣亡?楊恭道難以置信。
一位衛府高階統帥,聖主的親信股肱,剛剛在平定楊玄感的叛亂中起到至關重要作用的前西北軍副帥,竟然馬失前蹄,死在了河北剿賊戰場上,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而馮孝慈的死不論是運氣太差還是別有內情,其造成的政治後果都非常嚴重,尤其對聖主和改革派來說,更是迎頭悶棍,打得頭昏目眩。
“前有馮孝慈離奇陣亡,後有李平原橫空出世,這中間必有玄機。”郭絢淡然說道,“所以某認為,安東都尉府是個契機,對很多人來說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楊恭道心領神會,對郭絢的意圖一目瞭然,但茲事重大,他必須十萬火急報於李子雄,告知北征戰場上的李風雲,速速拿出對策,於是他拱手對郭絢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請使君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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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十二章 圍殺
十一月十八,清晨,霫族巴圖、蘇臺兩部控弦率先撤離,急速北上,其目標非常明確,就是五十餘里外的弱洛水。
步利設阿史那咄爾率三千突厥控弦緊隨其後,但方向稍稍有些偏離,只待霫族控弦吸引和牽制了中土阻截軍隊,他們就飛奔老郎帳,先確立進退無憂之優勢,然後再相機接應霫族控弦和遙輦部控弦,一起撤往弱洛水北岸。
遙輦克騰則率一千餘遙輦控弦佯攻廣豐帳,竭盡所能拖住奚族大軍,午時一到,他們就飛赴老郎帳會合突厥軍隊。
這個撤退部署無可非議,兵分三路,一路吸引雲豐帳方向的敵軍,一路牽制廣豐帳敵軍,給主力撤到老郎帳贏得充足時間,然後主力再回頭接應他們,大家齊心協力,生死與共。
然而,突厥人與其別部之間矛盾重重,信任度很低,如此關鍵時刻,突厥人不可能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部,不可能自己斷後,讓別部先撤,理所當然要利用別部甚至犧牲別部來保全自己,畢竟突厥是主人,別部是附庸,是奴隸,這世上沒有主人掩護奴隸逃亡的道理,相反,附庸和奴隸為主人獻出生命則是天經地義。
突厥人認為天經地義的事,正常情況下,別部也能接受,也認為理所當然,但是,現在情況不正常,別部斷後意味著全軍覆沒,意味著死亡,甚至有滅族之禍。生死存亡之刻,人性惡的一面無限放大,眼中只有利益,若忠誠不能換來利益,若忠誠只會給自己帶來死亡,只會給部落帶來滅頂之災,那忠貞不貳的意義何在?於是背叛就成了必然。
塞外諸種部落的生存法則就是弱肉強食,而弱者不甘宰割,垂死掙扎,並在垂死掙扎中不斷發展壯大的唯一辦法,就是風吹牆頭草,兩邊倒,誰實力強,就依附誰,所以弱者一般都表現得首鼠兩端、反覆無常,背信棄義在他們而言就是家常便飯,至於忠誠純粹就是一坨屎。
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