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漢王楊諒所動的兩場兵變中;山東人都是兵變的堅定支持者;前車之鑑後事之師;聖主和中樞怎麼可能相信山東人清白無辜?如此則成功離間;只要聖主和中樞向山東人大開殺戒;則山東人再無退路;只有支援楊玄感;支援這場兵變;與聖主對抗到底;如此則兵變成功的把握大大增加;楊玄感在舉兵之初就宣佈自立的目的也得以實現。
然而;轉眼間;這一切設想都化作烏有;一切可能都不復存在。對手太厲害了;一擊致命;一刀“砍”在楊玄感身上;讓楊玄感痛不欲生。目前這種情況下;如果楊玄感舉兵之初宣佈自立;必然進一步激怒河北人;不但得不到之前所預測的諸般好處;反而適得其反;可能敗得更快。
李子雄沉默不語;與其持相同意見者亦不敢再勸;而之前與其持相反意見者亦倍感沮喪。本來延緩自立時間就已經對兵變不利了;只不過兩害相權取其輕;迫不得已之下只有等到攻陷東都確立一定優勢後再自立;但現在遊元死了;與河北人徹底決裂了;楊玄感基本上失去了贏得山東人支援的可能;此消彼長之下;聖主有了山東人的支援;已經在這場風暴中擁有了絕對優勢;導致兵變的勝算越來越小;這怎能不讓人沮喪?
“自立的事;只有等到攻陷東都之後了。”楊玄感率先打破沉默;在兵變最核心爭論最激烈的問題上做出了決策
李子雄暗自苦嘆;遊元的死必將在東都引起震動;必將打亂楊玄感在東都的諸多秘密部署;這大大增加了攻打東都的難度;只是不知道當初信心滿滿地衝向東都的李風雲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是否還有拿下東都的雄心壯志。
“當務之急;是組建軍隊。”楊玄感看看李子雄;又看看王仲伯;寄希望於這兩位軍方統帥關鍵時刻揮作用。
之前楊玄感藉口白賊李風雲陳兵大河南岸;威脅黎陽倉和永濟渠;已經下令徵召汲郡及其周邊郡縣諸鷹揚和地方鄉團宗團武裝力量趕赴黎陽集結;但響應者寥寥無幾;一則河北人沒有支援楊玄感的意願和動力;反而幸災樂禍;有看熱鬧的心思;其次河北諸鷹揚基本上都去東征戰場了;留下鎮戍的衛士數量極少;且有衛戍重鎮和關隘之重任;根本支援不了楊玄感;再次那些不情不願跑來黎陽的地方武裝大都抱著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想法;有便宜就佔;沒便宜有多遠躲多遠;所以楊玄感的徵召令是下達了;但實際執行效果非常差。
“黎陽是否堅守?由誰堅守?”李子雄義不容辭;主動承擔了組建軍隊的重任;“遊元的死訊傳開之後;越公便成了河北人的眾矢之的;凡在黎陽及其附近的地方武裝勢必一鬨而散;如此一來我們只能在黎陽及其周邊城鎮抓一些青壯;主要兵源還得依靠永濟渠上的船伕水手;還有南下北上的運伕力役;只是這些人短期內形成不了戰鬥力;當越公率主力渡河西進直殺東都後;黎陽的防守如果靠這群烏合之眾;勢必岌岌可危;凶多吉少。”
“黎陽必須堅守。”楊玄感的口氣不容置疑;“黎陽不守;任由河北人尾隨追殺;我們便陷入腹背受敵之困境;所以黎陽不但要堅守;還要承擔起牽制河北諸鷹揚之重任;以想方設法延緩河北衛戍軍渡河加入東都戰場的時間。”楊玄感看了看李子雄;鄭重其事地問道;“非常時刻;需要非常之策;建昌公;計將何出?”
李子雄暗自鄙夷;對楊玄感的魄力很是不屑。相比起來;老越國公楊素的格局就很大;雖然朝野上下政敵遍佈;但同樣他的政治盟友也很多;而且彼此間的信任度很高;這也是老越國公楊素在一次次政治風暴中都安然度過的重要原因之一。格局大小決定了心胸大小;心胸大小決定了事業大小;楊玄感格局不高;心胸有限;卻圖謀王霸大業;過去李子雄對此就不以為然;現在更感覺楊玄感是個志大才疏之輩;尤其與李風雲經過多次深入交流後;李子雄深受啟;重新從俯瞰的角度來審視中土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於是他對這場兵變的看法也漸漸生了變化;對楊玄感陰謀篡國之舉更是嗤之以鼻。
現在李子雄知道李風雲為什麼早早便對這場兵變持悲觀態度了;原因就在如此;楊玄感一心作死;而讓人目瞪口呆的是;楊玄感及其兵變盟友們不但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作死;反而一個個躊躇滿志;豪情萬丈;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是豪門世家過度沉醉在自我膨脹中懵然不知;還是敵人的陷阱太隱蔽放出的迷霧太濃厚;以至於讓楊玄感等人深陷其中完全迷失了方向?
“恕某直言。”李子雄毫不客氣;一針見血地說道;“白早已推演出東都局勢的變化;今日之危局都在他的謀算之中;而應對之策亦早已部署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