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
他有如實質的銳利目色輕掃闋下眾臣,兩人的目光,在華麗大殿之內,群臣矚目之中颯然相對,猶如飛虹驚電,冰雪相擊,頓生無盡詭譎冷肅的氣息。
他眼光一凝,直直俯視高闋下的我,一閃而過的滔天驚駭下,漫起些許迷惘彷徨之意,面容卻被額前金珠流墜遮擋,任誰也沒有看出他眼中顏色。
我立即垂首凝盯地上紅毯,腦中的迷霧,在這一刻,終於豁然開朗。
第三卷 第十二章 巧中狀元郎(4)
此刻我終於明白大哥為什麼要考科舉了。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也不信他竟是皇帝。統治大唐一切的九五之尊,至高無上的帝王,竟然是,李盛!難怪上次在夢仙樓他竟能用那麼多錢來買我,只因為他是皇帝。而李蓮憶是他親妹妹,也便是大唐公主。只有取得功名才有資格迎娶公主,所以朱瀟才來長安考試。
朱瀟依然平靜自若,只那低垂明眸中一點閃爍不定的幽光,悵然若失之下,含著些許的惘然無奈,綠袍隨著穿梭入殿的清風輕揚,雋修身姿莫名蕭瑟。
感受著高闋上咄咄逼視的凜然目光,一種戰慄的恐怖,從心中升起,我不安而恐慌地握緊白袖,汗溼重衣。無法挽回了……
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此刻我以女扮男裝之容出現在這裡,無疑是犯了滔天大罪,不知他會如何懲罰我。我孤兒一個,斬首誅滅九族也無所謂,雖然我可以自身逃脫,但說不定會連累大哥,他辛苦考上功名的努力就白費了。
我暗自斂起惶恐,認命垂手。算了,要死就死我一個,不就是一條命麼!
當我正準備受死之時,卻覺那迫人的威壓瞬時撤離,抬首正見純金御案之後,李盛雙手平放於黃金龍頭扶手上,俊容如初淡定,以對進士之態對我們寒暄詢問一番,我也只是唯唯諾諾地緊張應答,暗自唏噓不已。
因與趙丞相一丘之貉的官員們極力舉薦,以及丞相堂妹太后在背後勸說,李盛當朝便封了趙凌寒一個兵部侍郎的正四品高位,而我與朱瀟繼續待命。
皇帝親身太監宣告之下退朝,我與群臣埋首有序退出殿門,步伐虛浮地走在大理石臺階上,腦中一片混沌的翁鳴,饒是燦爛日光也溶化不了我蒼白麵色。
朱瀟自進士中疾步而來,發頂銀冠在陽光下燦然生光,俊顏上雕飾幾縷擔憂,輕拍我的肩溫言道,“四妹,現在你知道了吧,我都勸你不要來了,他沒有拆穿你,可見他對你用情之深,竟然違背了皇帝的原則。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回以一抹慘淡笑意,望向石階斜面上的飛龍在天雕紋,任清風拂面,吹走滿懷悲涼如水的愁緒。
我管皇帝是誰呢,總之我要完成我的任務,雖然我對李盛的皇宮心懷不軌,有點對不起他,但是也別無他法,只能試試看了。
一眾進士隨太監來到宮中暫居處——宮城南邊一處幽雅宮苑凝月閣,由此處管事太監按科舉名次分配房間後,已各自回屋自行休息。
夜深人靜,推窗觀景,後院荷塘波光粼粼,池邊大理石燈柱燭光閃爍,近水樓臺中輕幔飄揚,朱紅燈籠輕晃,遠處黑黢黢的富麗宮殿,仿若死去的巨獸。
我將從小太監手中買到的地圖與一封信藏入竹筒,綁於白鴿腿上,見四周無禁軍巡查,便雙手一拋,白鴿自窗前飛起,轉眼便已在重霄雲絮中消弭無影。
我以飛鴿傳書冷流雲,告知他我暫居之處,並委託小太監前去幫他混進宮。皇宮這樣大無止境,我自己當然無法仔細搜尋,他進宮後正好可以讓他安心。
我憑窗欣賞荷塘月色,緩緩撥動著越窯瓷盞中的清碧茶葉,思緒萬千。
破曉天書是流傳近千年的古老卷軸,在這千年間卻從未出現過。或許大唐開國皇帝李淵隱約得知在長安城的某處藏有天書,所以才建宮於此,卻也始終無法尋到。然而一直杳無音訊的天書卻在我來大唐後的一年之內出現三卷,這究竟是因緣際會的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難道破曉天書真和我有某種聯絡?
天書的出現加劇了武林的搶奪,我和冷流雲來長安的短短五天裡,便已遇到上百奪天書的蒙面人,被迫暴露了行蹤,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數武林人士和達官貴族魚貫紛赴京城,武林風波亦隨之愈漸擴大,席捲整個天下。
幽黑近藍的天空中,星子在頑皮的閃爍,千萬年的佻脫,近乎無窮的冷峻。
無盡靜謐如水的黑暗中,彷彿有一張無形的網,遍佈整個大唐江山的天羅地網,似乎要將一切都捕獲,驚濤駭浪的狂潮正潛伏在天下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