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掉了,始終沒有看到木盒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頭,真是可惜。”這會兒,看清楚徐海城所拿的書是魯迅的《鑄劍》,頓時笑起來,“你還沒有想明白呀?”
“是,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徐海城放下書,回想起來總覺得有點做夢的感覺,“我總覺得這應該是一個傳說,一個神話……”
回想當日情景,潘小璐也有種夢幻般的遙遠感覺,“我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可是我也是親眼看到的,它就是這樣子飄在空中……或許眉見尺的故事並不是一個傳說,也不是神話,是遠古的過去,或許真的有這樣的巫術,眉間尺的故事也是真的。”
徐海城眉頭緊皺,說:“我就是想不明白,它是如何從牆外飛進來殺人,然後又飛回去的。”
“說不定它有翅膀,又或者是由巫師的意念操作的。”潘小璐說,“聽說南亞這邊有降頭之術,人頭會帶著腸胃一起飛……”說到這裡,她自己也覺得噁心,再也說不下去。
“這個我是絕對不相信的。”徐海城想了想說。“不過聽說曼西族曾經以巫立國,將巫師派往各處傳道,也許南亞的降頭傳說就是眉間尺這種故事得以訛傳訛。”
“我在想,或者它的身體就像一個人頭……”
徐海城心裡一動,想起盧明傑說,那裡遍佈著畸形怪胎,儼然就是人間地獄,或者這個人頭也是畸形的一種。
“幸好那些頭頭們當時就坐在於從容身邊,否則肯定以為我們破不了案,編出來的。”
想到那些市裡的頭頭,徐海城失笑,那次真的把他們都驚嚇壞了,據說其中有位領導當時就尿褲子了,他將書放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方離所在的地方應該不會飄雪的,那裡四季恆溫。
潘小璐看著他的神情忽地溫柔起來,怔了怔,心裡彷彿被蟲咬了一口,疼得慌,驀然的一股衝動,“徐隊,我喜歡你。”
徐海城愣了愣,回頭看著她,她雙頰嫣紅,兩眼灼灼,明豔綺麗。她以為他沒有聽清楚,賭氣般地又重複一遍:“我說我喜歡你。”
徐海城微笑,說:“小璐我也很喜歡你……”
潘小璐本來就灼灼的眼睛更加明亮,像早晨的啟明星。
“你是很好的女孩,活潑開朗不做作,但是……”徐海城沒有再說,偏頭看著櫃子上的照片。
聽了這話,潘小璐的眼睛彷彿失去了光芒,又變成黑漆漆的兩點,她隨著他的視線看著照片,照片上少年時代的徐海城目光迂迴而堅定地落在方離身上。
“你要去找她,對嗎?”
“是。”
“我真羨慕她。”
“你不會羨慕她的,她從小流落異鄉,在孤兒院裡總是受人欺侮,剛開始她唯一的朋友只是一株美人蕉,直到遇到我。”
“因為她可憐所以你愛她?”
“我從來沒有想過為何會愛她?也不知道為何會愛她,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始終在我心裡,我也始終在她心裡。”徐海城按著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自己的心是為了誰而跳。再去靜雲山裡尋找方離,是一個冒險,他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但這一切都無所謂了,劫難過去無非是劫難,佛教說世界本來是一劫套著一劫而成的,人生亦如此。他一定會穿過靜雲山區的深山老林,穿過聚龍洞地下的暗黑河流,穿過時間與空間,找到方離。
就像多年以前,他穿過陽光燦爛的後院,在美人蕉叢裡找到方離,拉起她的手。
後記
從五月份開始構思這本小說,中間幾度想要放棄,心中又有不甘,若是放棄,怕是將來再無機會來寫。正好有個朋友勸我,“三”為中國的萬物生變之數,我應該寫完。於是咬牙堅持,整個漫長夏日都在苦心冥想著。寫過無數個開頭,又一一否定。到11月中旬,能夠用的不足五萬字,苦惱萬分之際,某天居然豁然開朗,於是一個星期寫完了餘下的部分,又細細修改了一個月,重寫幾遍結局。終於完成,常吁了一口氣。
有讀者提及小說有些懸念不曾解答,因為小說不是偵破小說,所以我不會一一寫明懸疑的答案,有時候會借用他人口中說出,有時候會借用一件類似的事情解釋……比如說最後老土冒割下自己的人頭,有人可能會疑問他為何要自殺?我前面大量地提及祭祀藝術,就是為這個做鋪墊的。老土冒自殺,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在重重包圍之中,但更多的原因是那場山神祭。對他人來說,這是一場儺舞表演的山神祭,但對他來說,這是一場真正的祭祀,他獻上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的民族幾千年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