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的口袋裡掏錢。皇上,太祖皇帝使官員廉潔奉公,這確實不錯,但官員若是清苦至此,難保就有人不生貪婪之心。而那些遠在邊疆的則更是如此,交阯九年一選官,臣曾經親眼看見過,早年那些從廣西雲貴選調去當地方官的舉人,去的時候滿頭黑髮,如今卻已經是鬢髮蒼白垂垂老矣……”
朱瞻基畢竟是皇帝,東廠錦衣衛監察的是官員,哪裡會理會他們的生活境況,而楊士奇等人雖說也有勸諫,可他們這些得到的是敬重和信賴,但要說親近卻是不可能了。因此,張越此時用近乎白描的方式說著自己這兩年在廣州交阯的所見所聞,以及往返路上的那些經歷,他自是越聽越仔細,越聽越入神,就連外頭的通報聲也沒聽見。
張越起初也沒注意,但外頭一連數遍通報,他立刻止住了言語。這一回,朱瞻基終於是注意到了外間的動靜,本要喝令再等一會,但細細想了一想就吩咐人進來。待到一個年輕內侍雙手捧著一大摞摺子進來之後,無論是坐在椅子上的朱瞻基還是站著的張越,亦或是四周的那些宮人宦官,都不禁愣了一愣。
此時此刻,似乎不是內閣呈遞奏疏折本的時候。
“皇上,這是都察院十一名御史呈遞通政司,內閣諸位閣老閱覽之後,命即刻進呈的。”
都察院三個字立時讓朱瞻基的臉青了。吩咐人拿上來,他隨手拿起一本,粗粗一看就擱在了桌子上,緊跟著又是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翻了大半之後,他就一股腦兒把這些全都撂在了桌子上,氣咻咻地冷笑道:“好啊,朕不過是用了幾個閹人替朕分擔一些事情,不過是想尋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他們就全都一擁而上了!好,很好,一個個都是忠臣,就是朕不是賢君!”
這話已經是說得極重,眼見四周宮女太監一個個悄無聲息地伏跪於地,大氣也不敢吭一聲,張越也順勢一拜道:“皇上,言官言事是本分,若是有論事激發過分之處,還請皇上寬宥。天子無小事無內事,還請皇上念及言官一片赤誠之心。”
“你還為他們說話,你知不知道,從你自永樂朝出仕直到此前外放廣東布政司乃至於參贊交阯軍務,有多少人彈劾過你?就連你這回在南陽府路見不平插手管的那件事,也被訊息靈通的人揀出來告發了,這訊息比錦衣衛還快!陸豐昨天從你這兒回來就跑來向朕負荊請罪,說是自己管教無方縱容了侄兒,多虧你替他管了,朕罵了他幾句,正尋思要嘉獎你事事留心給人留餘地,結果別人倒是給你安上了一個不謹的罪名!”
朱瞻基越想越生氣,暗想當初祖父朱棣在的時候,那些文官無不是唯唯諾諾,若有胡言亂語多嘴多舌的,不是下了錦衣衛獄,就是打發到了交阯去數星星,自己登基以來好容易把皇太孫宮時身邊最囉嗦的幾個人給弄走了,想不到如今還是耳根子不得清淨。再一想之前他想立太子時遭到的阻力,他頓時發了狠。
“傳朕旨意,讓六部都察院和文淵閣諸部堂閣臣,明日朝會後和這些上書的御史在午門質辯!張越,你到時候也留下,朕就不信了,這小小的內監事居然還能和當初三大殿火災的事相提並論!”
第十六卷 挽狂瀾 第039章 芍藥不遜牡丹芳
仁壽宮位於奉先殿之東。既有仁壽之名,住的自然也就是前朝的后妃,因此除正殿之外,偏殿偏院也都齊全。只不過由於朱高熾生前並沒有冊封太多嬪妃,死後殉葬的妃子宮人又不少,於是大半地方最初就空著。如今藩王除了年紀幼小身體又不好的幾個之外,陸陸續續各自就藩,李賢妃張順妃也已經跟了去,這仁壽宮的人就更少了。
少歸少,宮裡宮外卻沒有人敢小覷這麼一個看似養老宮的地方。張太后雖拒絕了臨朝稱制,但畢竟先帝遺詔上留了一條決斷軍國大事,因此內閣往乾清宮呈奏事情的時候,向來也不忘向仁壽宮一樣呈遞一份節略。若是張太后有疑慮,甚至還會特命太監前去垂詢。至於六宮事務,更是幾乎沒有能夠瞞得過她的。
因此,早先乾清宮朱瞻基大發雷霆的情景,不過是一小會功夫就傳到了她的耳中。惱怒之下,她立刻吩咐預備步輦,可等到外頭太監回報說都準備好了,她卻漸漸猶豫了起來。
“阿寧,照你看。我這會兒該不該去乾清宮?”
朱寧剛剛和朱祁鎮的乳母一同抱著孩子過來見張太后,不料想竟聽到了這樣的事,於是立刻不發一言,只是在旁邊逗著襁褓中的孩子。聽張太后突然問到自個,她就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笑道:“我哪裡有什麼大見識,太后不是已經有決斷了?”
“你這丫頭,我的心思你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