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端詳了一番。這九龍玉佩不過半個巴掌大小,選用的是溫潤細膩的和闐白玉,上頭精心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飛龍,猶為難得的是,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線貫穿於所有龍身,瞧著彷彿如同血脈一般。好半晌,將此物重新放進懷裡,他的心情也完全平復了下來。
“去小校場大德綢緞莊!”
時近晌午,日頭越發毒辣,路上的行人無不往樹蔭底下躲避,馬車中自然更是悶熱。眼看快到了小校場,張越便高高跳起了車簾,但只見兩邊店鋪鱗次櫛比,酒樓飯莊茶館之類的多半高朋滿座,布行米店之類的鋪子也都是生意興隆,一派太平盛世景象。想到若是京師有變,天下又要白幡遍地哀聲震天,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上一次來這裡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因此在大德綢緞莊門前下車,就只見連招牌帶對聯全都換了一遍,就連店面也從三間擴成了五間。步入其中,迎出來的夥計也換了人,他正要說話,卻只見掌櫃一溜小跑搶上前,恭恭敬敬地把他往裡頭請。
仍是那彎彎曲曲的長廊,仍是那廳堂小院,掀開那斑竹簾進入正中那間屋時,瞧見角落裡坐著的那個人,他只覺得神情一陣恍惚,彷彿是倏忽間回到了多年以前。袁方仍是穿著一件寶藍色袍子,戴著高頭巾子,只是曾經那股縈繞不去的陰寒氣息,此時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略一踟躕,他便快步上了前,在袁方對面坐了下來。
袁方提著茶壺給張越倒了一杯茶,見其仰頭一飲而盡,他便笑道:“看你這模樣,大約太子殿下是給了你全權來遊說我這個過了氣的錦衣衛指揮使?來,說說都有什麼優厚的條件,殿下應該是看不上如今那批無能之輩,許諾事成之後讓我回去重掌錦衣衛,是也不是?”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袁伯伯。”這一上午都是緊趕慢趕,張越只覺得嗓子眼直冒煙,於是索性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喝乾之後才把事情原委都解釋了一遍,末了才說,“看來,是袁伯伯之前的謹慎小心打動了太子殿下,再加上劉觀的那番風波,反而讓他認為你可信。”
“坐在這個位子上,原本就該當如此。”袁方絲毫沒有自矜之色,長長吁了一口氣後,便點點頭道,“如今南京這邊的錦衣衛亂成一團,京城那邊因為皇上重病,必然自顧不暇,也無心理會其他。只不過,我若是答應了殿下,隨隨便便就做到了真正錦衣衛指揮使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把錦衣衛運用得如臂使指,那任用私人圖謀不軌這八個字,日後就去不掉了!”
聽到這話,張越陡然醒悟了過來,暗悔自己只顧著高興,竟是忘了最關鍵的事情。倘若袁方不在其位卻依舊能號令錦衣衛,這無疑表明錦衣衛哪怕離了他卻依舊是他的囊中之物;倘若調派的是暗中人手,那麼別人更會疑忌。想到這裡,他不禁為難地嘆了一口氣。
看出了張越的懊悔,袁方哪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便站起身來:“如今我已經吩咐下去,南京城中沒人再敢盯你的梢。既然殿下讓你來找我,光在這裡談未免扎眼。你趕緊帶上幾匹綢緞去見見別人,傍晚再去我家裡找我。咱們難得能名正言順地一塊兒坐坐,這回再沒人能挑刺,你來陪我吃晚飯吧。”
既然袁方都這麼說了,張越便滿口答應了下來。出了大德綢緞莊,他立刻馬不停蹄地連跑了好幾處地方,見了好些個要緊人物——南京刑部尚書趙羾、南京守備太監鄭和王景弘、南京府軍前衛指揮使魏知奇。因為魏知奇畢竟是純粹的武夫,他不曾把事情點明,但對於前頭那三位,他卻是坦然道出了實情。聞聽天子重病不起,急召太子回京,趙羾震驚之後便滿口答應竭力維持南京局面,而鄭和王景弘聽說興許要動用寶船官軍,自然更是為之振奮,毫不猶豫地滿口答應了下來。
於是,傍晚時分,一路順利的張越就出現在了新街口袁府。他親自下車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那兩扇黑漆大門就被人開啟了,裡頭探出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腦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而,他通了姓名,對方卻沒多大反應,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便進去通報了,卻是不管不顧地把他撂在了門口。好半晌,一個青衣長隨方才快步出來,畢恭畢敬地將他請了進去。
二門之外死氣沉沉,二門之內卻是生機勃勃。跨過門檻時,張越就看到傍晚的陽光照在那兩棵大柳樹上,給綠意盎然的枝條染上了一層金影。身穿灰布衣裳的袁方正蹲在那兒侍弄花草,背上是一頂普普通通的斗笠。見對方站起身頷首示意,他少不得上前拱手問好,又寒暄了幾句。袁方就著長隨遞來的錫盆洗了手,就將他請進了屋子。
張越還是第一次來到袁方家裡,進屋之後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