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不得體的布衫也變成了綾羅綢緞,可他的心裡卻滿是驚懼和惱怒。
都司藩司和臬司對外宣稱的是他落水之後需要靜養,再加上前頭出現了刺客,因此廣東都司破天荒調派了兩百名軍士,把他這個市舶公館圍得猶如鐵桶一般,就連僕役進出採買也禁止了,所有吃食用度都由專人送進來,他這個市舶司提督太監竟是形同囚徒。這還不算,他身邊伺候的僕人也換了幾張陌生面孔,據說都是按察使喻良和都指揮使李龍兩邊送來的人。因為“臥病”,不但他的妻妾們不得擅入,他自個就連走出房門都做不到。
這會兒,僵臥在竹榻上的他盯著門前小杌子上那個正打瞌睡的小廝,良久才下定了決心。多日的觀察使得他明白了自己屋裡常出入那四個人的來歷,於是猛地重重捶床叫道:“來人!”
那個原本還猶如小雞啄米睡得正香甜的年輕小廝頓時跳了起來,睜開眼睛使勁揉了揉,他就一溜小跑到了竹榻前。笑著問道:“秦公公有什麼吩咐?”
“你替咱家傳個訊息出去。”
一聽這話,小廝頓時有些為難,忙陪笑道:“公公,不是小的不遵命,實在是李都帥、張藩臺和喻臬臺都有憲命,說是公公您需要靜養,這外頭的事情不得驚動,也別讓您操心其他事。如今三司衙門正在下死力清查之前您落水和刺客的事,您儘管放心……”
那小廝說得順溜,秦懷謹哪裡不知道這其中的貓膩。他的人已經落在了別人手裡,那會兒運出的財寶也鐵定全都泡湯了,既然是人財兩空,他又是大半隻腳已經踏入鬼門關的人,不多拖幾個墊背的,他就是到九幽黃泉也不甘心。因此,見那小廝低眉順眼地連連賠禮勸說,他便皮笑肉不笑地說:“如果咱家沒記錯,你是臬臺喻大人的人?”
“是……”
“你給喻大人送個信,就說咱家有話對他說。他當初是太僕少卿,若是還想回朝高升一步,就請來這兒見一見咱家,咱家有一樁大功勞相送。他年紀還不大,要是這一任按察使當得好,回朝之後,興許刑部尚書亦或是都察院副都御史還是有指望的。”
等到那小廝急匆匆走了,秦懷謹方才嘿嘿一笑。坐在榻上安安靜靜坐了一刻鐘,他忽然一手掃過一旁的梅花高几。把上頭的茶盤茶盞茶壺等等全都掃到了地上。這乒乒乓乓的聲音頓時驚動了外頭。很快,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就跑了進來。他卻沒有前頭那小廝的靈巧,看到這一地狼籍就皺起了眉頭:“秦公公,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李都帥的家人?”
面對這麼一個粗豪的漢子,秦懷謹自然更是開門見山。依樣畫葫蘆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又約定了另一個時間,他便看到那大漢滿面狐疑地出了門去。直到這時候,他方才把兩隻手合到了一塊,右手拇指狠狠地用指甲掐著左手手心。
李龍和喻良都派了人監視他,為何偏偏不見張越的人?那小子就不想從他這裡撈好處?
張越這個左布政使固然是新官上任,都司和臬司的兩位主官也只是比他早到一年而已。初來乍到難免受制於人,他們直到現在方才漸漸站穩了,這次被張越的巧舌如簧說動摻和一腳,也正是因為名利兩個字。此時此刻,這三司衙門的主官齊集廣州府衙的簽押房,耳聽書吏噼裡啪啦打著算盤報數,三個官階相近的人表情各異。而市舶司提舉李文昌滿臉漠然,彷彿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原本是這兒正經主人的李知府也是形同陪客,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都指揮使李龍是從西寧那種苦寒之地調到廣東的,很不習慣廣東的炎熱——更重要的是廣東並非邊地,駐軍也並不算多。要從這其中撈油水比西寧難多了,因此他一直想著能在那些好處最多的地方分一杯羹;喻良一直認為自己被趕到廣東乃是下放,滿心都盼望著回朝高升,他家裡雖豪富,可那是幾房共同掌管,不肯出錢替他在京裡活動;至於張越……他自己已經是極其有錢的人,但看著那四大箱黃金和兩大箱珠寶,他也有些晃花了眼睛。
這一番統計估值足足用了兩天,為了精確估算出那批珠寶的價值,府衙還讓人請來了廣州開源當鋪的三個老朝奉。終於,那名奮筆疾書的老書吏揉了揉手腕子,站起身來捧著墨跡未乾的清單繞過桌子快步走上前,深深躬身道:“三位大人,已經合計出來了。一應物事已經造冊登記,這是簡明的清單……”
李龍乃是貨真價實的武人,此時便沒好氣地打斷道:“別囉嗦這麼多,直接報數!”
老書吏偷覷了一眼張越和喻良,見這一藩一臬全都沒有插話,他便定了定神朗聲說道:“合計黃金八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