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人禮佛的事情張越在京城就常常幹,但到了廣州還是第一次。然而,那座名寺他前世卻是來遊玩過的,那時候還在華嚴三佛前自苦無父無母又一事無成。如今舊地重遊,他不但是上有高堂下有妻小,而且還是福祿雙全,境遇心境竟是截然不同。
此前發生了太多事情,又逢靈犀秋痕先後有孕,如今最艱難的時期好容易捱過去了,孫氏自然硬是說要去佛寺還願。正巧這天衙門午堂無事,項少淵也因病勢稍有好轉,項夫人也打算去拜拜神佛,於是一應女眷便一路同行,孫氏只吩咐張越早堂結束之後再過來會合。這會兒。張越四人的馬車一到光孝寺,便有早等候在那兒的主持和幾個老僧迎了上來,雙掌合十見過之後,便在前頭引路。
俗話說未有羊城,先有光孝,便是說的這光孝寺歷史悠久。如今的光孝寺全名是報恩光孝禪寺,得自於南宋初年。跟著主持廣能一路進去,張越隨眼一瞟,但只見寺內只有身著僧袍的和尚和負責灑掃的小沙彌,除了他們這些人之外並無其他香客。
“廣能大師,今天光孝寺不迎外客?”
廣能和尚主持光孝寺已經有十五年,見過的官員也有上百,卻還是頭一次接待張越這般年輕的地方大員,一路上自然是少不得悄悄打量。此時聽見這話,他就笑道:“倒不是敝寺為了方伯大人而攔下外頭的香客,實在是如今既非初一,也非十五,原本香客就少。再加上今兒個實在是巧得很,都司和臬司的兩位夫人也不約而同前來敬香,剛剛遇上了老夫人和尊夫人,所以敝寺為了安全起見,只能暫時封了寺院。這是一貫的規矩,並不擾民。”
佛家雖有云眾生平等,但在官府面前卻往往做不到真正的超然,於是京城的皇家寺廟能夠因為皇親國戚而閉門不納其他香客,地方上的佛寺道觀自然也是以權貴為先。張越並不是矯情之人,不過是隨便問一句,此時更在意的倒是廣能所說的另外一件事,因笑道:“這麼說,三司衙門的夫人們竟然都聚齊了!”
“是啊,諸位夫人正在大雄寶殿禮佛,老衲已經吩咐所有僧人退避,只留了兩個不足十歲的小沙彌隨侍,也是希望諸位夫人能夠自在些。”
點點頭謝過廣能的安排,張越就隨他入了山門,沿甬道前行,入眼的第一座建築便是天王殿。等到近前。張越抬眼望了望那金漆匾額,目光就落在了兩旁空空如也的門柱上。此時此刻,他便頭也不回地問道:“這兩旁的楹聯為何空著?”
“說來慚愧,這天王殿的楹聯前前後後換了足有六七回,每一回都有文人雅士指摘,或曰氣勢不足,或曰妄自尊大,或曰文采稍遜,或曰華彩空浮。”說到這裡,廣能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張越一眼,旋即笑吟吟地說,“早就聽聞方伯大人乃是杜大學士高足,可否賜下墨寶,供今後往來香客瞻仰?”
張越卻彷彿沒有聽到廣能的話,只是注視著門柱,突然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道:“禪教遍寰中,茲為最初福地;祗園開嶺表,此是第一名山!”
因士大夫中間往往不信神佛,因此廣能和尚雖一直想請本省的主官題匾額或是楹聯,卻始終無人應承。此時一聽張越脫口而出的這兩句,他立時眼睛一亮,連忙稱讚道:“早聽說方伯大人文采不凡,這隨口所吟赫然是一字難改!敝寺雖說不濟,卻也有上好文房四寶,大人還請移步揮毫如何?”
恍然驚覺的張越這才想到自個竟是一時忘了那相隔數百年的時光,旋即更是品味出了這一副楹聯竟是有一種凜然氣勢,不禁愣了一愣,隨即苦笑道:“這哪裡是我隨口所做,乃是昔日遇上一位大師,他提起禪宗明庭光孝寺時吟的,我只是記了下來,如今若是我題在這天王殿楹聯上,豈不是冒用他人名義?”
大明建國以來,雖然南北二京重修了不少佛寺,但佛教各流派卻是衰微不振,報恩光孝寺這座禪宗明庭也是如此。因此,廣能並不願意放棄今天的機會,連忙勸道:“這卻不打緊,方伯大人只需告知那位大師的名字,敝寺自然會替那位大師揚名。如此楹聯,埋沒了豈不可惜?”
埋沒了並不可惜……只是晚個百多年出現罷了!
話雖如此,張越咀嚼著這一副氣勢十足的楹聯,終究是搖了搖頭,對那老主持分說道:“這楹聯氣勢太盛,由我這俗世人來題,對你這兒並無好處。你若是尋著哪位高僧,倒是可以讓他依樣畫葫蘆寫上去。他日有機緣,我替你求一塊山門匾額就是,這楹聯之事再也休提。”
張越這麼說,廣能自是無法,但心中卻記下了山門匾額的事。待一行人到了後頭大雄寶殿時,女眷們卻早就去後邊的精舍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