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媳婦這才如蒙大赦,千恩萬謝之後,她們就連忙提起銅壺跟著玲瓏往上房趕去。到了地頭,兩人進了耳房幫忙灌水沏茶,玲瓏則是徑直進了正房。
平日正房就熱鬧,此時更是家中女眷雲集。炕上東頭是顧氏,西頭則是裘氏陪坐,杜綰坐在左下手第一張椅子上,馮氏東方氏張怡佔了西頭的三個位子,李芸這個長媳則是站著陪說話。幾個大丫頭垂手侍立在各自的主人身後,那眼睛卻全都往杜綰臉上好奇地打量著。若不是張超張起兄弟正在軍營當值,張赳又被馮氏硬是留在屋子裡看書,這人還得更多。
顧氏此時正心有餘悸地嘆氣:“前兒個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我實在是嚇了一大跳。去青州殺人原本就已經夠讓人擔驚受怕的,誰知道竟又在半路上遇到了這一遭。說起來先頭杜大人也真是艱難,硬是將那樣的局面收拾好了,結果還被人告了那一狀。不過,杜家太太且放寬心,皇上必不會委屈真正做實事的人。”
裘氏聽顧氏這麼說也覺得寬心,當下就笑道:“多謝老太太吉言。我家老爺乃是執拗性子,做事情不顧前後,只憑本心,這才會招惹了別人參奏。我平日也常勸他,但他一開口就是搬出大道理壓人,從來不知變通。可他終究清正,若別人遇到這樣的事情,指不定就躲了。好在元節跟著他學了經史學問,卻沒學他這性情,待人接物分毫不差,這才是好事。”
別人稱讚自己的孫兒,顧氏聽著自然高興,嘴上仍是謙遜了一番。和裘氏說道了一番,她少不得又向杜綰詢問了幾句,看那舉止聽那談吐,她心裡不禁愈發滿意,頓時笑得更歡了。
因最後進來,玲瓏只站在門邊,看到門簾一動,卻是一個小丫頭用紅木雕漆茶盤捧著五個茶盅進門。向那小丫頭擺了擺手,她忙伸手接了過來,又返身走上前去。顧氏旁邊的白芳瞧見茶來了,連忙先取一盞奉給裘氏,接下來方才是顧氏、杜綰、馮氏和東方氏。
顧氏看一眼那茶水的顏色,又開口解釋說:“不是有意怠慢貴客,那些粗茶實在不敢拿出來,這新安松蘿得用新汲取的泉水方才能沏出香味來,所以才耽誤了時候。今兒個越哥兒去面聖,興許午間能回來,杜家太太和綰姑娘不如留下來吃一頓午飯。對了,這兩天漸漸涼爽了,不如就擺在後頭園子裡,大夥一塊熱鬧熱鬧!”
裘氏忖度回家也無甚大事,索性爽快地答應了。因屋子裡人太多,顧氏就吩咐馮氏和東方氏自去小議事廳管事,又吩咐李芸和張怡帶著杜綰去家中逛逛,自己則是留了裘氏說話。一邊是活了半輩子見慣風雲的老人,一邊是在含辛茹苦養大了女兒的慈和主婦,這話頭倒是談得攏。顧氏覺著裘氏脾性好家教佳,裘氏亦感到顧氏這位老祖宗比想象中和藹好說話,於是兩人都是心中滿意樂意,漸漸也就沒了最初那一層拘束。
今日這趟登門原是顧氏邀約,只是杜綰頭一次來張家,眾目睽睽之下面對無數打量的目光,饒是她素來淡然若定,仍覺得有如芒刺在背。此時面對年紀相仿的李芸和張怡,她這才鬆了一口氣。因李芸說起江南舊事,她不知不覺就講起了當初在浙東鄉間的情景,而張怡這輩子只去過開封和北京兩個地方,對江南水鄉著實好奇的很。
儘管一個是新嫁的媳婦,兩個是未婚的姑娘,但彼此年齡不過相差一兩歲,自然沒什麼拘束。談笑風生了一陣子,杜綰覺得李芸靦腆溫柔,張怡羞怯寡言,都是好相處的性子,不禁有些失神。她沒有兄弟姐妹,自小也沒什麼同齡人,只在山東時在孟家住過一陣子,對這種大家族似的生活稍稍有些體會。今日隨母親登門,面對顧氏那種審視的目光,就算她是呆子也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縱使不曾慌亂,但總有些不是滋味。
“杜姐姐,這個荷包送給你。”
杜綰猛地回過神,見張怡手中正捧著一個荷包,兩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連忙問道:“怡妹妹,你這是……”
“雖說今天是頭一回見到杜姐姐,但我覺得杜姐姐人好……和大嫂子一樣好。這荷包是我親自繡的,裡頭裝的是我親自配的玫瑰香,大嫂我也曾經送過一個。”張怡素來寡言少語,見杜綰面露驚訝,她臉上不禁有些紅了,“我這人嘴笨心也笨,不會說話,要是說錯了杜姐姐千萬別怪我。總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杜姐姐千萬收下。”
見旁邊的李芸笑吟吟地點頭,這下就輪到杜綰面上一紅。只是,被張怡那清澈的眼睛盯著,她怎麼也說不出回絕的話來,只好收了起來,隨即解下腰中一個沉香色的絛結作為回禮。見張怡愛不釋手地把玩個不停,她不由得想到這是春盈做著玩的,而自己那女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