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日,說……”
水溟和水溶自然都知道後面被掐掉的半句話是什麼,也就不再問悶頭直奔到宮中。大約的確是特殊情況,遠遠看著是嗣王和北靜王,禁宮的護衛們便沒有任何人阻攔更不用說檢查了。
水溶懊悔極了。他知道《紅樓》的前幾回是出過太子繼位的事,卻沒料到來的這麼早。今天黛玉說起李媽媽的事兒,他都還沒想起來——可不就是快到時候了麼!這位皇帝與他的父子情並不深,然而畢竟是這輩子的父親啊!
水溶一路自責著到了殿裡,水溟悄悄問過殿外的御醫裡邊如何,不用等回答,只看他們誠惶誠恐地面露哀求之色,就知道好不了。
水溶和一眾聞訊陸陸續續趕來的兄弟們一起,老老實實在殿外跪著等,水溟在皇帝的貼身太監的帶領下進了殿,一時又出來扶起水溶,道:“你跟我進來。父皇想看看你。”
水溶不敢說一句話,點頭跟進,轉過外間的屏風,穿過正堂,轉耳房,再轉幾步,才是臥房。皇帝在床上,只能微微偏著頭看著門口,下面御醫們跪了一圈。水溶先遠遠地跪安,皇帝那枯瘦的手向他顫巍巍地招兩下,他稍稍猶豫一下,輕輕挪到皇帝床邊,坐在踏腳上,皇帝的手可以輕而易舉地摸到他的頭髮。
皇帝仔細地端詳著他,最後說:“你很像你娘……好、好孩……”
話沒說完,那隻手從他耳邊墜到肩上。
四下裡先是一片靜悄悄。緊接著是哭天搶地。
水溶腦海裡一下空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良久,被水溟拖出去了。
水溶渾渾噩噩過了不少時候,迴轉過來時水溟已經即位。水溶終於“哇”一聲哭出來時,他才放下心來。水溟剛剛即位不久,自己的事尚且處理不來,還要掛念著弟弟,水溶知道哥哥不容易,緩過勁來便提出要去外面暫養,也好給水溟騰出手收拾還在蹦躂的小魚小蝦。至於去哪裡暫養……既然林妹妹都計劃這要回揚州了,他去揚州也好。
突然失去父親,水溶此刻分外想去看看林海。水溟給他的是慈父的縱容,皇帝是他的生父,而林海扮演了半個嚴父的角色。不過御醫給水溶看過診,囑咐他剛剛恢復神智,再修養半年方能遠行,林海又來信勸慰他幾句,叫他安心養病,水溟此時根基尚不十分穩,還沒到發難的時候,他也就強壓下離開京城的衝動,一心一意地養起病來。
黛玉知道水溶悲傷過度的訊息,和沁梅、大鵬、鯤兒、紫鵑一起花幾天功夫做了個連綴的平安荷包給水溶送去,聊表安慰之意。黛玉想到自己的父親,又親手做了一個松鶴延年的錦繡香袋託人給父親捎過去,並將夏天北靜王要南下避暑,順道捎她去揚州的訊息也帶給了父親。
水溶此時還在熱孝,要南下是大不敬,然而皇帝死前曾留書准許水溶自任,旁人也不好說他的不是。況且水溶整日裡病懨懨的,出去散散心未嘗不是件好事。這年開春起,北靜王府就開始慢慢地收拾行裝。衛若蘭也在維揚地面任職,回家過完年後已經離家到任。沁梅於是嚷嚷著也要去。水溶哪有不依的。
離啟程南下的日子越來越近,這一年因為國喪,本來該有許多人踏青的春季,竟寂寞了一城春色。四月正是暮春時分,三月的東風漸漸零落,春花事了夏花將綻的時候,棠梨杏桃已去,牡丹、薔薇、紫荊、芍藥、梔子、荼靡、木香、月季、山茶、夏杜鵑卻或半開半閉,或熱熱鬧鬧地開得正好,仍是便宜了風□露,沒有人去欣賞。這沒人欣賞卻是花花草草的福氣。
水溶的院子裡藥香浮動,藿香大把大把地揮灑,麒麟葉半耷拉著從一棵枯樹上垂下半枝來,一彎細細的流水被石蒜、鳶尾、菖蒲遮得不見分毫,牆根下那株牡丹打著半大的花苞,隱隱在潑出來的綠葉中透出一脈殷紅,愣是比別的牡丹遲半個月——好遲鈍的花。
不過……是誰跟他說那是棵黑牡丹來著的?
水溶研究了半天,確定這棵牡丹的花苞上那幾線紅痕的確是花瓣的顏色,有些惱火地直起身來,考慮要不要再從水溟的園子裡挖一棵來,直到挖到墨色的為止。
清和小心從藥草裡尋覓出一條路來,對他道:“王爺,琪官求見。”
芳菲
“琪官?他來做什麼?”水溶想想,道:“帶他到青臺軒。”青臺軒外有一架薔薇,這時正是滿架薔薇一院香。
然而不需要他的滿架薔薇,琪官是帶著一大瓶花來的。都是素白色或白中泛著青碧色的花,最好的是一根梔子,取的是一枝漏剪的側枝,長得茁壯極了,浮著草綠色筋脈的花瓣遮遮掩掩,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