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微微的響動,回頭看時,卻是柳瑤。
〃皇上,外頭冷,您快進屋子裡來吧!〃柳瑤探出小小的腦袋,唇邊是討好的笑容。
誰都說她得盡後宮三千寵,長伴君王枕邊臥,卻不知,這個皇帝對她,始終是淡淡的。偶爾給一個神情恍惚的笑,大多數時候是漠然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同床異夢。
這是她先前在一個姑姑嘴裡聽來的詞,此刻卻深深領會了它的含義。
連錦年勉強地牽動嘴角。
心中卻是一片灰暗的沉悶。
為何如此相似的眉眼,卻沒有她萬分之一的神韻?
慈安宮。
一進門,連錦年便聞到那股熟悉的暖香。
榻上躺著的,依然是那個煙視媚行的女子。姣好的容顏,婀娜的身段,沒人能把她與太后這個老態龍鍾的詞聯絡在一起。
這便是連蓉蓉,他的姑姑,當朝的太后。
亦是前朝皇帝最寵愛的容妃。
〃母后今日身子還妥嗎?〃連錦年恭敬地。
連蓉蓉只略略地點頭,便不再去看他。
不去看他,亦是因為自己怕了他。
原本並沒有把自己這個侄子放在心上,原以為篡位是哥哥與其長子的謀劃,他不過是其中一個棋子罷了。卻不承想,他才是最後的贏家。
第25節:第四章 風不定(2)
他殺了自己的親哥哥,逼迫僅登基一個月的父親退位,然後昭告天下……太子薨,聖上悲傷過度,不宜再操勞國事,讓位於他。
他笑到了最後。
錯了。他們連家並沒有贏,他也沒有贏。
因為這個做了皇帝的連錦年,心中念念不忘的是傅家的女子,是傅華清。
傅華清,已經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夢魘,深深地烙在他的心裡,讓他這一輩子都困在這束縛之中。
對傅華清,她亦是有不少了解的。
她十四歲時進宮,五年之後華清便出生了,整個後宮,都成了她的天下。
沒錯。
與其說這後宮是她們這些妃子……母儀天下的皇后,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她的天下,不如說是這位蠻橫驕縱的公主的天下。
可她在見她的第一眼,那個尚在襁褓的嬰兒就讓她心悸不已。
想必是那個時候心中便有預感,傅華清於她,必是比皇帝還深刻的存在。
只是,只是這樣而已嗎?
傅華清,已經從她生命的舞臺退出了嗎?
〃聽說,那柳貴妃最近鬧騰得很。〃她細細地品了口茶,甘甜的水汨汨地流入她的喉嚨,如連日的陰雨天氣終於露出了一縷陽光。
半日沒有聲響,她不禁抬起頭望去。
卻見連錦年面無表情,呆呆地望住對面的牆。
是一幅梨花。
不由得嘆口氣
〃再過幾日便是大選了。〃於是便提起另一個話題,〃今次這批秀女……〃說著便想起連碧繡,深嘆了口氣,〃可憐了碧繡這孩子。〃
又是夜。
〃公主,您這是為什麼?〃顧不上君臣之禮,林遠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重重地搖著,彷彿要把她從恍恍惚惚的狀態中搖醒過來。
〃若讓連家的人知道了您的存在,臣真不敢想他們會對你做出什麼!〃一想起皇后的慘死,他的心就一片一片的發涼。
若她也遭受了這樣的侮辱,他還怎麼會有生存下去復興大昭的勇氣?
〃他,他不會殺我。〃淡淡地吐出這樣的話,她倔犟地偏過頭。
聞言,心底是嫋嫋升起的微酸。
〃他是什麼樣的人,您還沒有看清楚嗎?〃他不是那個你愛的連錦年,他從一開始就在欺騙你的感情,他一開始就是為了奪你傅家的天下才接近你的!
她低著頭,半晌無語。
末了,才抬起頭幽幽地:〃我並不是要得到他的寵愛,我只是要有一個機會。我的目標始終是連蓉蓉和連錦年。〃她悽然笑道,〃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從沒想過光復大昭。〃
我只是要殺了殺死我父母的仇人罷了。
忽然,黑暗中有細細的笑。
依舊是溫柔的。
〃如果這是您最後的決定,那麼,臣必將……〃深吸一口氣,〃肝腦塗地。〃
輕咬銀牙,再也止不住淚水。
靠在他的肩膀,終於嚶嚶哭出聲來。
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