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吧。”
更何況,在這海底待得越久,她的記憶就消退得越快。雖然此間靈氣充沛,但長此以往,幾百年來的記憶早晚消退得一乾二淨。那充足的靈氣和修為的精深,還有什麼意義?
她看向扶伊,眸光真摯:“你這般問我,可是想到了離開這裡的法子?”
扶伊凝視了一會兒秦悅,神色複雜。許久之後,才點頭承認道:“我的確有辦法助你離開。”
秦悅本是順口一問,心裡並未抱多大希望,聽他這麼一說,反倒驚喜得不能自語:“當……當真?”
扶伊頷首,旋即話鋒一轉:“但是,現今岸上正是生靈塗炭,險象重重。你若留在無量海,定無性命之憂,你若離開,反有橫死之虞。”
秦悅驚問:“岸上出什麼事兒了?”
扶伊瞥了她一眼,一語帶過:“幽境的妖獸禍亂南域,傷及諸多人修。”
秦悅的記憶彷彿有一瞬間的回籠,她憶起了幽境異象頻頻的妖獸,還有那懷恨而終的燭蝶。
情不自禁地蹙了蹙眉,眼底隱有躊躇之色。
扶伊看著她微變的神色,繼續雲淡風輕地問了一句:“你現在還想離開無量海,回到岸上嗎?”
他篤定秦悅聽了這些之後,再不會有什麼上岸的心思了。
秦悅聞言,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這世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貪圖安樂的想法,即便是清苦修仙之人,也不例外,興許還更甚。試想,多年勤勉修行,不正是為了一朝窺大道、登仙途,得一份長長久久的安寧嗎?
秦悅亦是如此。讓她離開一個安逸的環境,孤身去面對未知的危險,她打心眼裡是不樂意的。
可她就是不想搖頭,說一句“我不走了”。
她把方才扶伊的話反反覆覆地在心裡過了幾遍,最終腦海裡只剩下了“生靈塗炭”四個字。
猶記得自己之所以得以進階化神中期,正是因為領悟了幾分“慈悲喜捨,無量之心”。
倘若天下人都陷於水深火熱,而她自己卻偏安一隅,那她豈不是辜負了先前領悟的那份道心?
扶伊立在一旁,看著猶疑不決的秦悅漸漸露出了堅定的目光:“我要上岸,勞煩閣下助我離開。”
扶伊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怔了好一會兒,才問了一句:“為何?”
“苟且偷安,有悖於我的道心。”秦悅答道。說完見扶伊一臉茫然,又添了一句,解釋了一下:“大難當前,我們修仙之人應當救眾生於水火,而非退居安樂之所,冷眼旁觀世間苦難。”
扶伊深深地看了她幾眼:“人修都會如你這麼想嗎?”
秦悅還沒來得及答話,便見扶伊周身墨光一閃,一條墨蛟現身眼前。蛟身一躍,直奔漩渦而去。
秦悅大驚,失聲喊了一句:“別!”
心道:“那漩渦深處暗藏殺機,扶伊怎麼衝著它遊了過去?”
此刻墨蛟已飛到了漩渦面前,距離漩渦僅僅還有一小段距離。蛟身盤成一團,擋住了漩渦。
秦悅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裡敬服得很:仙渡期大妖就是不一樣,離漩渦那麼近都沒被捲進去。
這時,扶伊朝她示意:“你走吧。”
秦悅點了點頭,奮力向上一遊,很快遊經了漩渦。她輕輕道了一句:“謝謝你。”
扶伊的墨蛟獸形一動不動,看不出什麼情緒。
待秦悅走遠,扶伊才化出人形。
他靠著漩渦,露出了十分迷茫的神色。
秦悅在片刻之後回到了海岸。看著久違的陽光,幾乎熱淚盈眶。
可惜再轉眸時,卻是滿目瘡痍。
岸邊一個人影也無,觸目所及,皆是人修或是妖獸的屍首,破損的船隻,染血的礁石。
秦悅沉默了一會兒,一躍上岸。獨自一人,順著遍野橫屍慢慢走遠。
刺目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漸漸曬乾了海水浸溼的衣裳。鮮血沾染著凹凸不平的沙土。她的身姿頎長,卻顯得尤為孤寂。
四周安靜得可怕,唯有風拂野草,引起微不可聞的“沙沙”的聲響。秦悅的心底劃過兩個字——浩劫。
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終於聽見了一點細微的聲音。
秦悅駐足,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隱隱約約地像是哭聲。聲音稚嫩得很,應是一個幼童。
她沒有猶豫,快步循聲走去。
那是一處隱蔽的屋子,掩在叢叢草木之後,若非那似有若無的哭聲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