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章仇兼瓊才從莫名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當下一言不發,舉樽向唐離邀飲為謝。
“好曲,好歌,聽得我在屋子裡都坐不住了,只想騎上我那匹雪花白縱橫馳騁一番才能解了心火。”哈哈笑聲中,樓側一個偏門處走出一個異常胖大的漢子,卻不是那懷化大將軍安祿山更有何人?
此時的安祿山穿的已不是進城時的那件制式黃金鎖子甲,而是換上了一身兒胡騰舞服,無奈他肚子太大,人又太胖,這原本勁健的舞服穿在他身上就顯得頗為可笑。
楊妃見安祿山換好舞服出來,那雙流波善睞的眸子又笑成了兩彎新月,“胡兒,這是朝廷新科狀元郎唐離唐別情,他這字可是陛下御口親賜的。”
介紹過唐離之後,楊妃又轉向安祿山笑道:“不用本宮介紹,只看他胖成這樣子,唐離也該知道這位就是安祿山安大將軍了,本朝文武百官跟他一樣胖的或許還有,但能有這麼個大肚子的,可就是獨此一家了!”調侃著說到這裡【小窗醉墨手打閣】,楊妃輕輕一笑道:“女人大肚子是身懷六甲,安卿家這麼大肚子裡卻不知裝著什麼?”
“臣這肚子裡裝的是對陛下及娘娘的一片赤膽忠心。”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安祿山接著話口兒回了楊妃一句後,才轉過身來細細打量唐離。
“早就聽說老恩相的乘龍快婿容貌俊秀,風儀過人,乃是當之無愧的國朝第一美男子。以前臣聽了後,心底還是暗自不信的,心想這世間除了陛下及老恩相外還能有誰能比臣更美,今日一見才知傳言果然不虛,這真是……”因肥胖而顯得一臉憨態可掬的安祿山言至此處,正對著唐離的臉驀然色變,只瞬時之間竟似變了張臉一樣,原本的和善與憨拙盡數轉化為猙獰的兇惡,尤其是兩隻眼眸中更是殘暴盡露,若非唐離早有準備,必定是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驚慌失措以至言行失態。
安祿山善偽裝,在其舉兵造反之間,每至長安時都是做出一副粗魯無文卻又赤膽忠心的莽將模樣,以此來消解玄宗及朝中大臣對他的提防之心,又因為他偽裝的成功,從陛下到政事堂各臣子都將之視為淳樸之將,縱然他有違反朝廷禁令之事,也多是一笑置之。但這人卻有一個變臉的好本事,往往都是如剛才般氣氛正好時突然變臉以測人心,到其晚年,由於疑心漸重,“變臉”更成為他檢測屬下是否忠心的一個重要手段,但凡見到他變臉而至失態的,都被其疑為不可靠,說來真是荒謬的緊。
這原本只是瞬間之事,安祿山見唐離絲毫不為自己突然的變臉所動,眼神一閃之間面聖又已恢復了剛才的憨拙,口中哈哈笑著繼續說道:“這還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以後說不得要多多親近了。”
見安祿山這招必殺技每產生什麼效果,唐離唇角露出一絲笑意的同時,拱手虛還了一禮道:“好說,好說!”
聽安祿山自詡美男子,楊妃早笑得花枝亂顫,其實不僅是她,花萼爭輝樓上那些侍候的太監宮女早已忍不住掩口側身而笑,就連神情肅重的章仇兼瓊也是臉上肌肉顫動,若非他自制力強,只怕剛剛喝下的那樽酒就要噴出口來,至此,他才真明白安祿山“小丑”稱號的由來。
樓中這些人除了章仇兼瓊是第一次見安祿山在宮城耍寶,楊妃並那些時候的宮女太監都是經見慣的,而唐離雖然也是第一次見,但他自然知道這不過是安祿山又一種自我掩飾及邀寵的手段罷了,唇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並不曾散去,唐離仰首飲盡樽中美酒時,心底暗自冷笑道:“好強的忍性,我看你能裝到何時!”
“好你個胡兒,莫要在這兒插科打諢惹眾人笑話,”楊妃漸漸止了笑意後,才輕揮揮手道:“既已換好了舞服,就來一曲胡騰舞吧!許久沒見,本宮倒是怪想的慌。”
半斜著身子倚在背後錦榻上的楊妃說出這麼句話,唐離沒來由的心下一陣不舒服。那安祿山聞言,卻是涎著臉憨憨一笑道:“有娘娘這句話,臣哪怕現在就死也足以瞑目了,娘娘想著臣,臣遠在千里之外的邊地,也實沒有一刻不想著娘娘的。”
有自己及章仇兼瓊在座,安祿山竟然還敢說出這等話語,這種近似輕薄的話語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重則有殺身之禍,輕也少不了受一頓廷杖,但現在看來,樓中的這些宮女太監竟似早已習慣一般並不曾有什麼特別的臉色,就連聞言愕然一愣的章仇兼瓊又看了看小丑一樣的安祿山,隨即也是釋然而笑。至此唐離真是越來越佩服安祿山的掩飾功夫了,只不過他的臉上還是壓抑不住的露出了一抹極淡的冷笑。
許是看到了唐離的這個冷笑,楊妃面上微微一紅,揮手道:“你這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