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默數。
數到第八聲時,藍忘機放下酒杯,扶了扶額頭,緩緩地睡了過去。
一陣奇異的興奮湧上魏無羨心頭。
果然是先睡再醉
他把酒壺中剩下的酒一口喝乾了,站起來負著手在雅間內走來走去,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須臾,他走到藍忘機身邊,俯身低頭,在他耳邊輕聲問道:“藍湛?”
不應。魏無羨又道:“忘機兄?”
藍忘機右手支著額,呼吸十分平穩和緩。
這張面容和支額的那隻手,皆是白皙無暇,仿若美玉。
他身上散發的幽幽的檀香之氣,原本是冷冷的有些悽清的。然而此刻,檀香中沁入了酒醇,冷香裡泛起絲絲暖意,彷彿摻入了一縷微醺的甜味,竟然有些醉人。
魏無羨捱得近了,這種香氣縈繞在他呼吸之間,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又俯得更低了些,離他更近了些。
他模糊地想:“奇怪……怎麼好像有點熱?”
忽然,一個聲音幽幽地傳來:“公子。”
魏無羨的臉已經貼到藍忘機近在咫尺之處,聞聲腳底一滑,險些撲上去。
他立即把藍忘機擋在身後,轉身面向聲音傳來的木窗。
那扇木窗被小心地敲了一下,又有個小小的聲音,順著窗縫飄了進來:“公子。”
魏無羨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心裡又道一聲奇怪,定定神,走過去,一下子支起窗子。
溫寧勾住了屋簷,正倒掛在窗外,準備再敲一下。魏無羨猛地開了窗,打到他的腦袋,他“啊”的輕輕叫了一聲,雙手托住窗扇,和魏無羨打了個照面。
一陣冷冷的夜風撲窗而入。溫寧睜著眼睛,眼眶裡已不再是一片死白,有了一對安靜的黑色的瞳仁。
兩人就這樣,一個正站著,一個倒吊著,對視了半晌。
魏無羨道:“下來。”
溫寧一下子沒勾住屋簷,掉了下去,重重摔倒了樓下的地上。
魏無羨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他心道:“這地方挑得太對了”
幸好挑了這家。雅間為了安靜,這一扇木窗開的方向面對的不是行人街道,而是一片小樹林。魏無羨拿起支桿把木窗支好,上身探出窗,往下看去。溫寧的身軀死沉死沉,把地面砸出了一個人形坑,躺在坑裡,眼睛卻還在盯著他。
魏無羨壓低聲音衝他喊道:“我讓你下來,不是讓你下去。來,懂嗎?”
溫寧仰著脖子看著他,從坑裡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忙道:“哦。我來了。”
說完又抱著柱子,準備順著它爬上來。魏無羨道:“打住你就在那裡,我過去找你。”
他回到藍忘機身邊,趴在他耳邊道:“藍湛啊藍湛,你可千萬多睡會兒。我馬上就回來。乖乖的可好?”
說完之後,他的手有點發癢,忍不住用指尖撩了一下藍忘機的眼睫。
藍忘機被他撩得長睫微顫,眉心微擰,略不安份。魏無羨收回爪子,躍出了窗,在簷角枝葉上幾個起落,落到了地上。
他剛跳下來,轉過身,溫寧就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魏無羨道:“你幹什麼?”
溫寧一語不發,垂著頭,低聲道:“公子,對不起。”
魏無羨道:“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也行。”
說完,他也在溫寧面前,對著他跪了下來。
溫寧一驚,忙不迭對著他磕了一個頭。魏無羨也有樣學樣,對他磕了一個頭。溫寧連忙跳了起來,魏無羨這才從地上悠悠站了起來,拍拍下襬灰塵,道:“早這樣挺直了腰桿講話,不行嗎?”
溫寧低頭不敢說話。魏無羨道:“什麼時候恢復神智的?”
溫寧道:“剛剛。”
魏無羨道:“刺顱釘在你腦子裡時發生的事還記得不記得?”
溫寧道:“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
魏無羨道:“記得什麼?”
溫寧木然道:“……記得聽到人說,亂葬崗沒了。人……全都沒了。”
魏無羨道:“一點好的也沒聽到?還聽到了什麼?”
默然片刻,溫寧道:“江澄殺了您。”
魏無羨道:“不是他殺的我。我是受反噬而死的。修邪道如走獨木橋,遭受反噬是必然的。不過是早與晚的問題罷了。獨木橋總不可能走一輩子。”
溫寧終於抬眼直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