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這才想起來,他們是被什麼指引著入城的,道:“好兄弟的右手?你找到了?什麼時候找到的?跟掘墓人打了一架,又被一群走屍包圍,你還找到了那隻右手?”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大力讚揚道:“真不愧是含光君!如此咱們就又搶先一步了。只可惜不是頭顱……慢著,宋嵐呢?”
薛洋的屍體消失之後,白霧流動的速度變快,似乎有些稀薄了,視物也不是那麼困難了。正因為如此,魏無羨忽然發現,宋嵐不見了。他心道:“溫寧沒有示警,就是說宋嵐沒有表現出攻擊意圖,莫不是他已經醒了?”
宋嵐腦中的刺顱釘比溫寧腦中的要細上許多,材料也不一樣,可能薛洋當時沒有找到適合的材料,因此,宋嵐恢復得很快,比溫寧快上許多倍,這也是很有可能的。想到這裡,魏無羨回頭,對溫寧所在的方向吹了一聲哨子。溫寧低下頭,聞聲退走,身影在白霧中消失無蹤。
鏈鎖拖地之聲逐漸遠去,藍忘機看了看他,收劍回鞘,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平靜地道:“走吧。”
他們正準備邁開步子,忽然,在血泊之中,看到了地上一樣孤零零的東西。
一隻被斬下來的左手。
四根手指緊緊握著,缺了一根小指。
這隻手的拳頭捏得非常緊。魏無羨蹲下身來,用足了力氣,才一根一根地掰開來。掌心裡,握著一顆糖。
這顆糖微微發黑,一定不能吃了。
被握得太緊,已經有些碎了。
魏無羨和藍忘機一起回到義莊,大門是開啟的,果然,宋嵐就站在曉星塵躺的那具棺材旁,正低頭望著裡面。
諸名世家子弟都拔出了劍,擠成一團,堆在一旁,警惕地盯著這具兇屍。
魏無羨抬腳邁入義莊,為藍忘機介紹道:“宋嵐,宋子琛道長。”
藍忘機輕提衣襬,姿勢矜雅地邁過了高高的門檻,微微頷首。宋嵐抬起頭,目光轉向他們。
他神智既已恢復,瞳仁也落了下來,眼眶中是一對清明的黑眼睛。
這雙本是曉星塵的眼睛裡,滿是無可言述的悲傷。
不必再追問什麼,魏無羨便知道,在被薛洋做成兇屍驅使的這段時間裡,他什麼都看到了,什麼都記得。
再追問,再多說,只是徒增無奈和痛苦。
沉默片刻,魏無羨拿出兩隻一樣瘦小的鎖靈囊,遞給他,道:“曉星塵道長,和阿箐。”
雖然阿箐是被薛洋殺死的,非常害怕他,但是剛才,她還是緊緊跟著他,讓他甩不掉、躲不了。
她被薛洋一張符咒拍得幾乎魂飛魄散,魏無羨東撿西湊,使勁渾身解數,好容易才撿回來一些。現在,碎得七零八落,也和曉星塵差不多了。兩團虛弱的魂魄,各自蜷縮在一隻鎖靈囊裡,彷彿稍微用力地撞一撞,就會撞散在袋子裡。
宋嵐雙手微微發抖,接了過來,將他們託在手掌心上。
魏無羨道:“宋道長,曉星塵道長的屍體,你打算怎麼辦?”
宋嵐一手小心地揣著那兩隻鎖靈囊,另一手抽出拂雪,在地上寫了兩行字:“屍體火化。魂魄安養。”
曉星塵的魂魄碎成這樣,肯定是再回不到身體上了,火化了也好。這具身體散去,只留下純淨的魂魄,慢慢安養,也許有朝一日,還可重歸於世。
魏無羨又道:“今後你打算如何?”
宋嵐寫道:“負霜華,行世路。一同星塵,除魔殲邪。”
頓了頓,又寫道:“待他醒來,說對不起,錯不在你。”
這是他生前沒能對曉星塵說出來的話。
義城的妖霧逐漸散去,已能粗略看清長街和岔路。
藍忘機和魏無羨帶著一群世家子弟走出這座荒涼的鬼城。宋嵐在城門口與他們就此別過。
他還是那一身漆黑的道袍,孑然一身,揹著兩把劍,霜華和拂雪。帶著兩隻魂,曉星塵和阿箐,走上了另一條的道路。
不是他們來義城的那條路。
藍思追看著他的背影出神了一會兒,道:“‘明月清風曉星塵,傲雪凌霜宋子琛’……不知他們二位,還有沒有再聚首之日。”
魏無羨走在雜草叢生路上,正好看到一處草地,心道:“當初,曉星塵和阿箐就是在這裡,把薛洋救回來的。”
藍景儀道:“這下你總該跟我們講,到底共情的時候看到什麼了吧?那個人怎麼會是薛洋?他為什麼要冒充曉星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