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幹農活了,現在秀蘭沒工夫下地了,就只能他自己忙活了。他也不想下地,可架不住村裡的人整天的指手畫腳的罵自己是個孬種。他乾脆橫下心來就幹起自家的農活了。要不,整天的被人唸叨,這吐沫星子真能把他淹死。這工夫,秀蘭娘也回孃家了,兩個婆姨都不在家,那大鵬這個拉幫套的也不好幫她家忙活,再說,這種事他們幾個都捂的嚴嚴實實的。
生怕被外人知道了。
可是二奎身子骨薄、力氣小,只能當個半拉子人使喚。所以,他家的地裡也一直是不死不活的就這麼對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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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老天倒也蹊蹺。過去一年裡都是順風順水的。可一到二奎自己下地幹活了,就馬上的開始乾旱起來。弄的地裡整整一年都沒啥好收成,再加上二奎是個莊稼地裡的門外漢,就更把個農活弄的一塌糊塗的。雖說又秀蘭不時的補貼一下,可家裡頭還是吃不飽飯。早上是稀稀的玉米粥,中午就能得一個玉米餅子,晚上也只能吃一個摻了麥麩的窩窩頭,不止他家,全村人都一樣,餓得前腔貼了後腔了。
吃飯已成了問題,哪還有閒錢喝酒呢?二奎被逼得直咬自己的手指頭,血流不止。秀蘭上來幫他包傷口,卻被他像瘋狗一樣在手臂上咬下一塊肉來。有時候酒癮實在太大了,把二奎逗引都昏死過幾次,秀蘭以為他活不過來了,心下似乎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潛滋暗長。可是想不到的是,二奎卻像被初霜打過的茄子秧,太陽一出來,又緩過來了。
二奎的酒癮越來越輕,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少,可是像他這樣沒幹過重活的人,勞累了一天,骨頭節都疼,加上吃不飽,天天晚上都得大鬧一通,然後死人一樣躺在炕上動彈不得。
天黑了,二奎餓得難受,眼睛似乎都發出綠光來,逼視著秀蘭。秀蘭知道二奎要她偷偷在工廠裡偷點吃的回來,可是自己膽小,沒敢偷,二奎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就縮了頭,把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裡,萎縮在炕角不敢出聲。
二奎翻遍了秀蘭身上一無所獲,便一把扯開孩子,薅了秀蘭的頭髮撞在牆上。
秀蘭撕心裂肺地哭起來,二蘭還小,啥也不知道,見了娘哭,也嚇的跟著哭了起來。
娃的哭聲讓二奎更煩躁了。他一巴掌就朝幼嫩的娃打了過去,嚇了秀蘭趕緊一把上去護住自己的娃,任憑二奎的拳頭打在後背上也不肯躲開。二奎瘋了,瘋了一樣地打老婆孩子,瘋了一樣地叫喊。打得累了,喊得累了,才撲到炕頭去睡了。
秀蘭見二奎睡了,不敢在屋裡哭,怕惹惱了他,再發起火來,只得抱起二蘭到院子裡去。母女倆坐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的黑雲,抱著頭低聲抽泣。
烏雲翻滾,轟隆隆的雷聲嚇了秀蘭一跳。這老天也實在沒長啥好心腸。
在下秧種苗的時候沒啥雨水,可就是一到了莊稼都乾死的時候又開始來勁一樣的走起水來!
隨著電光一閃,秀蘭看見院子外面貼牆站著一個人。雖然只是一閃,那人也只是露出半個身子,可是秀蘭知道,那是大鵬。一定是聽到哭聲,心疼自己,可是又不方便進來,只能站在外面靜靜地看。
秀蘭的心裡一熱,想走出去看他一眼,可是剛站起來邁了一步,又站住了。
“不能,不能去呀。”秀蘭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自己是二奎的老婆,是二蘭的娘,如果二奎知道了,一定會毒打自己。捱打是家常便飯,算不得什麼,可是,二奎要是恨上了大鵬,一定會給大鵬惹來災禍的。二蘭還小,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心事,孩子長大了會瞧不起自己,失去了二蘭,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秀蘭只能借著時而閃過的電光和大鵬對視著,似乎能聽見對方的心跳。
細小的雨滴從天空中沒心沒肺地灑落下來,秀蘭抱起二蘭進屋去,把二蘭按到炕上躺下,自己卻趴在視窗向外望。雨越下越大,雷越打越急,可是大鵬還是死丁丁地站在那裡,任雨水打溼了全身,順著頭上直流到腳跟,就像秀蘭挺著大肚子拔草那個的秋天一樣。
呼啦一下閃電瞬間從天而降,在閃子劃過的一剎那,二奎家的門突然一下子被開啟了,秀蘭像瘋了一樣從屋子裡跑出來,在雨中一把緊緊地抱住大鵬。
“和二奎離了跟俺在一起吧?”死死地抱住了秀蘭,大鵬猶豫了一下然後和她說道。
秀蘭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不行啊……俺……俺做不到。”
“你……你這是為啥啊?”大鵬急了,他使勁的搖晃著秀蘭的肩膀,發瘋一樣的在她耳邊大聲喊叫著:“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