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下來,伸手摸了摸他冰涼的腿,又揉了揉他僵硬的腰,輕輕地嘆道:“整個人好象一塊石頭……”
他不語,任由她將他的身子抱了起來,用一條羊毛細毯裹住他的腰及下半身,然後把他輕輕放回椅上。
在空中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陣徹底的鬆弛,繼而一股無法克服的倦意襲來,他頭一垂,幾乎要睡了過去。
他勉強睜開眼,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茶很濃,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的腦中卻是一片混沌:在荷衣面前,不論怎麼樣都可以……
“你困了。”荷衣看著他吃力地抬起垂垂欲墜的頭,只好伸出手,將他的腦袋支住。
他含含糊糊地道:“我還得再呆一會兒……”
那聲音“撲哧”一笑:“瞧你困得東倒西歪的,回去歇著罷。如果真的有事,我再叫醒你。”
他遲疑片刻,點點頭,道:“你去和裡面的人說一聲罷。”
荷衣掀開簾子,三個大夫一齊站了起來,道:“夫人……”
荷衣道:“我可不可以把先生送回去?他這一陣子身子不好,我不想他太過勞累。”
三人忙道:“先生早該歇著了。這病人已無大礙,夫人儘管放心。”
荷衣點點頭:“有事情你們只管來叫他。”
蔡宣與吳悠跟了出來,拉開房門,將荷衣與慕容無風送出門外。
夜風清冷,帶著幾許潮氣。
乍一出門,給冷風一激,慕容無風頓覺遍身發寒,禁不住猛烈地咳嗽起來。
荷衣連忙停下來,拉了拉他身上的毯子,將他的全身都嚴嚴地裹了起來。
“好了,荷衣。”他捏住她的手,不想讓外人看見自己一幅弱不禁風的樣子。
“這是半夜,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她將他的雙手也塞進毯子裡,推著他,一溜煙地回到了竹梧院。
進了書房,他直奔浴室。
做完手術後他一定要先洗個澡才能幹別的事情。
這是他一向的習慣。
“我陪你去。” 不知為什麼,看著他連連犯困,今夜她分外擔心。
“不用。”
“上次你就在浴室裡睡著了!”
“這次不會。”
“那你讓我坐在旁邊陪著你。”
“荷衣。”他板起臉。
“好罷。”她只好讓步。
已記不清他們為這個問題爭論過多少次。荷衣從來沒有贏過。慕容無風有時候固執得好象一塊石頭。
過了兩柱香的功夫,他一身熱氣地從浴室裡出來,已換好了睡衣。
推開門,卻發現荷衣臉色蒼白地坐在浴室的門外。
“你怎麼啦?”他將她拉起來。
“不知道……”她茫然地道。
他摸了摸她的脈。她的心砰砰亂跳,滿腦子的冷汗。
“你不舒服?”他嚇了一跳。
她象一隻大蜘蛛似地抱住了他。
“怎麼啦?”他只好挽住她的腰,口氣變軟了。
“人家擔心得要死……”她在他的懷裡喃喃地道。
他苦笑。硬的不行,她開始來軟的了。
“我這不是沒事?”
“可是……萬一……”
“哪有那麼多萬一?”
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將問題搪塞了過去。
她將他扶上床,幫著他慢慢地躺了下來。
好象對他所有的動作都瞭然於心,荷衣的手總是在他需要的時候伸過去,幫他完成他逐漸感到困難的日常動作。
冬季是他最苦難的季節。
唐門那地獄般的一夜,他浸在水中,之後,風溼便開始延至上身。最嚴重的時候,他的右手關節全部腫漲僵硬,左手也漸漸不大靈活。
在最困難的日子,他非旦無法行醫,一起一坐也不得不完全依賴荷衣的照顧了。
好在這些症狀只是一年一度,隨著天氣的轉暖又逐漸消失。
象慕容無風這樣一個固執而高傲的人,讓他去習慣一個人的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況這隻手原本是天下最靈活的手之一。
這隻原本當是握劍的手,現在卻正在幫他翻身,然後用一種奇特的掌法輕輕地揉捏著他僵硬的腰和背。
對於這樣一雙手,慕容無風總是感到一種深深的歉意。
有時候他故意要將她支走。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