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部分(2 / 4)

經深夜十一點了。她來到了臥室裡,這些天來她都是獨自入眠的。每晚入睡前,她都會拿出那本小彌的鬼魂父親送給她的《卡夫卡緻密倫娜情書》,默默地念上一兩段。

現在,她在心裡默讀著書裡的這一段——

“幾年前我常去莫爾道河上的西冷特倫克,在那兒逆水划船,然後伸展四肢平躺在船上,順流而下,從橋下穿過。因為我很瘦,從橋上看一定很可笑。那個職員有一次從橋上看見了我,在充分強調了我的可笑樣子後,可把他的印象歸結為:我看上去就像是在最後的審判時刻那樣。這或許可以說像棺材蓋已開啟,而所有死人仍躺著不動的那個時刻。”

當她正好唸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夜半敲門。

池翠的心裡莫名其妙地一跳,現在已經這麼晚了,會是甦醒嗎?他為什麼不按門鈴?

她裹上一件外衣,急匆匆地跑到了門口,敲門聲卻突然消失了。她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懸了起來,一股奇怪的預感悄悄地湧上她心頭。她在門後站了許久,外面始終都沒有動靜,或許,剛才只是有人敲錯了門?

池翠深吸了一口氣,她還是要開啟房門看一看。

幾秒鐘後,她緩緩地開啟了房門。

一個黑色的人影站在門外。

池翠茫然地仰起頭,還沒有看清對方的臉,她的心已重重地一顫。

瞬間,彷彿雙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於是,那個人緩緩地走進了池翠的門裡,玄關柔和的燈光照射在他的臉上。

——那雙眼睛。

她永遠都忘不了這雙眼睛。她最後一次見到它們,還是在七年以前。

池翠緩緩張開了嘴唇,眼看那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了。可是,她的喉嚨裡卻好像塞著什麼東西,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在八年以前,他已經死了。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徑直走到了她的面前,那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池翠。

兩個人都保持著沉默,他們在用眼睛說話。不知不覺中,淚水緩緩地滑下了池翠的臉頰。

他的眼睛裡流露出一股憂傷,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他伸出那隻蒼白的手,用指尖抹去了她的溫熱的眼淚。

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以後,池翠這才忽然明白:這不是夢。儘管,七年來她已經夢到這一幕無數遍了。

死去的亡靈又歸來了……

這不是蒲松齡的小說。

終於,他打破了沉默,用那沉悶的聲音念出了元稹的詩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池翠終於輕聲地抽泣了起來,把頭輕輕地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肖泉……肖泉……肖泉……”

此刻,她的心裡有太多的話,太多的問題想說出來,甚至還想大罵他一場,把七年來的痛苦和怨恨全部發洩到他身上。可是,話到嘴邊卻立刻變成了他的名字。她就像痴了一樣,臉貼著他的肩膀,嘴裡反反覆覆念著他。

肖泉伸出手緊緊地摟著她,任由她的淚水灑在他肩上。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剩下池翠低低的抽泣聲。而肖泉卻始終保持著沉默,除了剛才那句元稹的詩以外,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忽然,池翠感到臉頰上飛起了紅暈,她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她大口地喘息起來,胸中升起了一團烈火,整個身體就像膠水一樣黏在了肖泉的身上。

他們緊緊地擁在一起,似乎有太多的熱情和體力需要揮霍。她吃力地邁動著腳步,帶著肖泉向她的臥室裡走去,整個過程中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大口地喘著粗氣,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終於,他們像兩條糾纏著的蛇一樣,進入了臥室。

池翠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朵裡,這個夜晚註定屬於幽靈。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小彌的房門正開著。六歲的男孩站在門裡的陰影中,把媽媽與這個男人之間發生的一切,統統看在了眼裡。

小彌的重瞳,正盯著媽媽緊閉的房門。

而在這扇門裡……

清晨的光線灑在肖泉的眼睛裡,他的目光忽然顯得有些呆滯,他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天空。池翠對著他的眼睛輕輕地吹了口氣,睫毛抖動了一下,目光又立刻恢復了清澄。但是,他又現出了一份倦意,低垂下眼簾,淡淡地看著池翠。

她不斷地深呼吸著,用舌尖舔著嘴唇,卻始終都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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