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反覆覆地詛咒陛下趕緊去死!”
豐王李珙登時面色鐵青。他當時檢視過大殿每一個角落,確定不可能藏人,床下卻只是瞥了一眼,因大殿之中黑乎乎的,也沒看得太清楚,哪裡想到那狹小的空間裡藏了一個童子!他本能地大聲指斥這是栽贓,是陷害,繼而手舞足蹈大聲辯解自己根本沒有做這種事,可他猶如瘋狗亂咬似的名聲早就爛大街了,誰也不會相信。當他被人堵住了嘴,拼命反抗死蹬雙腿,卻仍然不能避免被人架住押下去的時候,突然只聽耳邊傳來了一個有些含糊不清的字。
“殺……”
杜士儀有些訝異地扭頭看了一眼御榻上的天子,見李隆基死瞪著眼珠子,臉上憋得通紅,卻仍是吐出了這個足以讓人聽清楚的字眼,他遂答應道:“子咒君父,當賜死,陛下既然這麼說,臣等自當遵從。”
豐王李珙一下子陷入了呆滯,濟王李環和涼王李璿亦是心頭涼透了。後兩者今天藉著前來探病的藉口,實則是為了一己之私,也不是沒有存心氣一氣君父的意思,畢竟,他們這些無寵皇子,從前根本沒有這個機會。兩人一千遍一萬遍在心底慶幸,自己是對著三位御醫說那些話的,頂多被人指摘一句冒失,至少不會像豐王李珙這樣趁著私底下密談的機會,卻詛咒君父,還被人抓了個現行!
左相裴寬和宗正卿吳王李祗也都趕到了這裡,聽到杜士儀藉由天子這句話,直接就定了豐王李珙的命運,兩人想到近期亂糟糟一片的十六王宅,縱使吳王這個正牌宗室,也只是稍稍蠕動了一下嘴唇,卻沒有提出任何反對。裴寬則在沉默片刻後,淡淡地說道:“我這就命中書舍人擬旨,吳王還請前去監刑!”
當自己被直接架到興慶殿外西偏殿,繼而被五花大綁了起來的時候,豐王李珙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經歷是真的。他已經準備好了李隆基死後的所有計劃,包括如何煽動某些宗室去鬧事,如何散佈流言,如何將挾天子親口冊封的儀王李璲陰私醜事曝光於天下,如何讓南陽王李係和平原王李伸兩敗俱傷,如何讓穎王李璬知難而退。他也已經想好萬一剛剛說的那些話萬一被人聽見,該如何抵賴,橫豎天下無人不希望李隆基這個天子速死讓位。
可杜士儀竟然想要他死!竟然想要藉著李隆基吐出的那個殺字要他死!裴寬和吳王李祗也全都見死不救!這不應該!既然有人刻意鬧出毀他屋宅的陰謀,他不應該是棋盤上一顆極其重要的棋子嗎,為什麼現在這麼快就成了棄子?
“你把自個想得太重要了!”
隨著這個聲音,李珙茫然抬頭,恰是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登時心頭大恐。如果是一年之前,他不會認為這個紈絝著稱的嗣楚國公有什麼了不得的地方,李林甫都死了,姜家沒了靠山,家世一定會迅速敗落下去,可誰能想到姜度竟然藉著時勢脫穎而出,如今赫然佔據了一個重要的位置,更令人心悸的是,姜度那嗜殺成性的煞星名頭!
“別人都不願意沾這種事,只能我這個天殺星出馬了。”姜度好整以暇地將一壺鴆酒放在李珙面前,見其已經顫抖得猶如篩糠似的,他方才好整以暇地說道,“既然做了,就該想到最糟糕的後果,這時候還怕什麼?是條好漢,就痛痛快快喝下去,橫豎你的兄長和侄兒們有很多都是這麼死的!”
李珙已經嚇得快瘋了,他拼命地搖著腦袋,可嘴被堵住的他卻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見姜度一臉懶得和他廢話的樣子,一招手叫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健卒過來,他登時更加驚駭欲絕。當堵嘴破布一下子被拿掉的時候,他本待叫出聲,可下頜卻被人緊緊捏住,緊跟著,那穿腸毒酒就順著他的喉嚨下了肚。那種鑽心絞痛一瞬間讓他狂性大發,竟是掙脫了鉗制自己的人,隨即在地上打起了滾。口中噴出的星星點點的血跡濺得四處都是。
“你們……你們也會不得好死的……”艱難地吐出這最後一句話後,李珙就此歪頭氣絕。
而姜度卻反而如同聽到了笑話似的,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笑過之後,他蹲下來親自探視了李珙的脈搏和鼻息,這才輕蔑地說道:“每個人都會死,好死歹死又有什麼分別?想當初王守一貴為國戚,還不是曾經自以為是,到頭來是什麼下場?你要怪就怪自己做事太不小心,要想把陛下氣死,就別落下痕跡,更別讓陛下有機會清醒過來!本來你那些兄弟之中就有很多嫌你多事,你還讓陛下吐出那個死字,是你自己害的你自己!”
說完這話,姜度便衝著左右說道:“把遺體收拾一下,回頭和門下的誥旨一塊送出去。”
“是,將軍。”
等回到興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