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該收拾的東西收拾了,衣物之類一概不帶,空著兩手,輕手輕腳開門出去。
沒走兩步,後面有人跟了上來,槍栓拉動了一聲,問道:“王副主任這麼晚去哪兒呀?”
王千帆張口結舌,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倒是綺玉機靈,笑嘻嘻答道:“我們去沈旅長那裡,我娘有件東西要交給他。”
後面的人就不再說話,只是始終在暗處跟著。
綺玉既答了這話,兩個人不得不硬了頭皮往沈沉屋裡去。
沈沉其時正在房裡看書,聽見衛兵說話,大聲喝問:“是誰?”王千帆說:“是我。”又說,“旅長,我有點事要想報告。”沈沉就叫衛兵放他進來。兩個人進門之後,沈沉才看清王千帆身後跟著綺玉。沈沉就一愣,問綺玉:“家裡出事了?”王千帆說:“不,是我有事。”
王千帆告訴沈沉,韓德勤下令將他就地槍決,此時他已經被人監視。
沈沉狠狠瞪他一眼,沉吟了一會兒,不冷不熱地問:“現在你準備怎麼辦?”
王千帆說:“我只要能走出軍營,事情就好辦了。”
沈沉恨聲道:“你居然還帶著綺玉!”
綺玉走前一步:“不,是我要跟他走。”
沈沉皺著眉頭:“怎麼走?”
王千帆說:“相信沈旅長深明抗日大義,不會主動與共產黨為敵。旅長今日幫助了我們,將來共產黨會在適當的時候還你這個人情。世上的事情總難預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句老話旅長應該知道吧?旅長如此聰明的人,不會不想到給自己留下後路……”
沈沉沒等王千帆說完,低喝一聲:“我沈沉自從穿上軍裝,就從沒想到要給自己留什麼後路!”
王千帆望了綺玉一眼,兩人的神色都有點惶然。
沈沉低頭不動,也不再說話。屋裡的空氣異常凝重,聽得見外面秋蟲鳴叫的聲音。良久,沈沉走到視窗,掀開窗簾往外看了看,又走回來,拉開抽屜,拿出王千帆見過的那把勃朗寧手槍,扔給他,說:“帶上,跟我走吧。”
王千帆這才感覺到自己臉上汗都憋出來了,不由伸手抹了一把。
沈沉在前,王千帆和絝玉在後,三個人魚貫從衛兵身邊走過去,站在院子裡。秋夜水一樣涼爽,空氣中飄過來不知哪棵樹上的桂花的香味。沈沉穿著剛才在屋裡穿的單衣,有點冷,微微打了個寒噤。他想叫衛兵進房給他拿件外套,還沒開口,黑暗裡有人問他:“是旅長嗎?”他不耐煩地答:“知道了還問。”
對方彷彿有點怕他,躊躇了一會兒,吶吶地說:“旅長請回吧,特務營金營長有令,今晚從現在起,軍營裡戒嚴。”
沈沉威嚴地“嗯”了一聲:“戒嚴戒到我頭上來了?”
那人辯道:“非常時期,也是為旅長自身安全。”
“非常個屁!”沈沉罵了一句,故意響亮地招呼身後兩個人,“走,我們出去轉轉!看這夜色多好,月亮都快圓了。”說罷把千帆一拉,大步朝營門口走去。
隱藏在黑暗裡的人眼見得他們出了營門,想追追不上,想拉槍又不敢,只得在口中發出一聲極響亮的唿哨。接著沈沉聽見後面有開門的聲音,腳步聲跑動起來,一個沙啞喉嚨問:“怎麼回事?”沈沉對身邊的兩個人說:“快走,是特務營金營長。”
沒等他們跑出幾步,沙啞喉嚨已經大聲喊起“沈旅長”來。“沈旅長!等一歇,我有話要告訴你。”
沈沉不便再走,悄悄把千帆和綺玉一推,暗示他們趁機開溜,自己就站著,轉回身子,不慌不忙說:“什麼事?咋咋呼呼幹什麼?”
金營長三步並作兩步地奔過來,伸長脖子,嘴巴湊近沈沉的耳朵,很著急地嘀咕了幾句。沈沉大聲地表示驚詫:“有這回事?可我沒有接到任何指令呀?”金營長也覺得奇怪:“怕是電報在哪兒耽擱了。”又說,“總之不能把他放走。”
沈沉冷笑著:“是我手下的人,我沒發現他是共產黨,韓德勤韓主席倒知道了?有人的舌頭也未免太長了吧?我告訴你金營長,沈某向來最討厭搬弄是非的小人,回去先給我查查誰是這個長舌婦!”
金營長嘴裡喏喏著,不住地覷了眼睛朝沈沉後面看。
軍營本就離河邊不遠,沈沉跟金營長說話的當兒,三千帆拉了綺玉三跳兩跳,已經跳下河岸,跨進等候在碼頭上的小船。綺玉同學的父親常在河中罱泥撒網,使船嫻熟,當下竹篙一點,小木船輕飄飄駛離了岸,箭一般往河中心射去。只要幾篙一撐,小船擦著對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