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會一直憎厭這些張燈結綵的節日,在佈滿陰影的角落裡。
然而,自從四年前無意中替一個女子解過圍後,似乎有什麼慢慢改變了……
他從前未曾察覺,只是覺得終於找到了一個逢年過節的好去處,找到了一個可以說得上話的人。
遲鈍的他甚至還從未想過要問問這個女子的名姓,更不用說去了解她的家世了。
萍水相逢,泛泛之交。
不必太過在意彼此的身份,不是麼?
可今年的上元節,這個女子突然……不見了。
那天晚上,他沒能在街口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於是下意識的沿著長街緩緩的走,慢慢的走。
走著走著,倒是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事,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她時,她與這座京城的格格不入,和他幾年前的初來乍到,相似的可怕。
還想起了曾有一次醉酒之時,她抱著個酒罈不肯撒手,就連兩個侍女怎麼勸也勸不好,只不斷叫著想回去、想回去,口口聲聲稱大晉是個破地方,沒有這個,沒有那個……
那時,他也抱著一個酒罈子坐在地上,微醺之中,只覺得身邊那近乎撒潑的女子可愛得緊。
嗯,大晉這個破地方。
沒有他們北燕的燕山大漠,沒有他們北燕的孤煙長河,更沒有他們北燕的落日平沙。
嗯,大晉這個破地方。
他不敢說,也不能說的話,終於有人能瞭解,也終於有人替他說了。
不知不覺,他走遍了整個大晉京城。
可是滿城燈火,卻沒有那個與他“共賞”的人了。
一個不知名姓、不知家世、不知絲毫底細的人突然消失了,突然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拓跋陵修找不到,也不想找。
他以為,時間能讓人遺忘一切,卻沒想到,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他竟是對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越發的……思之如狂。
以至於,在看見她背影的一剎那,向來剋制的思念之情竟是瞬間氾濫成災……
這才會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
沒聽見拓跋陵修的聲音,顏綰有些不放心的抬眼,視線卻是一下撞進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微微一愣。
與從前似乎有些不同,那時的拓跋陵修,眸裡的淡金色就像是北燕的茫茫大漠,隱隱透著些揮之不去的鬱鬱寡歡。
但今日……
“凌公子?”被那雙眸子盯得有些方,顏綰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怎麼會在這裡?”
講道理,這廝也算是棠觀的摯友了,現在不是應該和棠遇棠清平他們在一起,為棠觀接風麼?
拓跋陵修回過神,這才想起自己是為何出門,“啊,一位許久未見的好友回來了,我正要去為他接風……”
對啊對啊!趕緊去給棠觀接風去!
顏綰連忙接過話茬,“既然凌公子已有約,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言姑娘!”
拓跋陵修心口一緊,連忙又上前了幾步,開口喚住了她。
方才的出手被顏綰打斷,無暇也明白自己不能對這位北燕質子出手,乾脆退到了一旁,默默的把起了風。
顏綰不解的轉身,“凌公子還有什麼事?”
拓跋陵修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凝在她面上,眸色愈發深邃。
除夕之夜。
他也是因為要去見棠觀,甚至都沒能和她多說幾句話便離開了。
沒想到這一別,竟是如此久……
這一次,他不能再錯過了。
“不知言姑娘要去哪裡?”
咦??
顏綰愣了愣,“回府。”
“那麼……言姑娘,我送你回去吧。”躊躇了片刻,拓跋陵修終於還是開口了。
他現在想知道,她究竟是誰。
送,送她回去?!
顏綰驀地瞪大了眼,心裡一咯噔,說話都有些不連牽了,“凌公子不是還與人有約嗎?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言姑娘,”拓跋陵修又緩緩上前了一步,眼眸微垂,淡金色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漣漪,“其實,其實我一直對你隱瞞了身份。我並非姓凌,而是複姓拓跋,名為……”
他的率先坦白,能不能換來她同樣的以誠相待?
“凌公子。”顏綰一直抿著唇,聽到這一句時,終於出聲打斷了拓跋陵修。
這三年以來,她從未問過拓跋陵修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