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有一批被流放的官員家眷來到我們渝州,就定在今日進行拍賣。拍賣完了之後,剩下的就直接送到軍營服勞役去了。這些可都是當官的家眷,你說這熱鬧能錯過嗎?我知道道長是看不上這些獲罪官員的家眷的,不過去瞧瞧熱鬧那也是好的。”
楊仙茅淡淡的說道:“有什麼熱鬧可瞧,他們被流放千里之外為奴,已經夠苦的了,又何必去幸災樂禍。”
熊捕頭並沒有被楊仙茅這幾句搶白給堵回去,依舊笑呵呵說道:“若是賣其他人,不看也罷,賣這些高官的家眷,那是必須要看的。平素這些人高高在上,趾高氣揚指手畫腳欺壓我們下面的人,現在他們倒黴了,就想看看他們倒黴呀,那才有意思呢。”
楊仙茅默然,作為下層官吏這種心理也是可以理解的。
熊捕頭見楊仙茅沒有反對,忙接著說道:“道長也別整天擺攤辛苦,去消遣一下。咱們去看看熱鬧,也痛快痛快,走走走走,這拍賣馬上就開始了。”
說罷,熊捕頭招手叫了兩架滑竿過來。
這種滑竿,是川蜀特有的代步工具,用兩根竹竿中間架著一把椅子,客人坐在椅子上,兩個腳伕抬著走,跟轎子的區別就少了外面一個罩子。主要是川蜀一帶夏天格外酷熱,坐在轎子裡十分悶熱,這種滑竿坐著很是清爽,一路吹著風很舒服的。所以在渝州碼頭有很多抬滑竿等活兒的人。
楊仙茅心想反正現在左右無事,又喝了一些酒,酒勁上來,於是去看看熱鬧也好,別老整天悶著。他現在有意的讓自己的思緒從濃重的哀愁中緩解過來,畢竟日子還得過下去。
於是,楊仙茅便將背上的木箱取下來掛在滑竿上,上了滑竿。兩人坐著滑竿往衙門而去。
滑竿忽悠著,在帶著寒意的春風裡倒是有些愜意。抬滑竿的兩個人雖然都很乾瘦,但是力氣不小,走起路來步子很穩,速度很快,在青石板上一路小跑的往前走。衙門距離碼頭還是有些距離的,可是,在這滑竿轎伕如飛的腳步下,不覺多久便已經來到了衙門外停了下來。
楊仙茅下了轎子,正要從懷裡掏錢,熊捕頭已經搶先上來說:“不用不用,他們不要錢的。”
若是平時,這些轎伕抬捕頭那是不敢要錢的,不然反而會挨一頓揍。這一點楊仙茅當然知道,所以目光陰冷的望向了熊捕頭。
熊捕頭頓時覺得不對勁,感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說道:“小人說錯了,抬抬了那麼老遠的路,怎能不給錢呢?”
說罷,他從摸出錢袋來,數了幾枚銅錢,付給了腳伕。
兩個腳伕還以為這次肯定收不到錢了,沒想到卻收到了,都是喜出望外,一邊給那熊捕頭作揖表示感謝,一邊又對楊仙茅連連作揖,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不是這位年輕的道士在一旁幫忙的話,他們只怕拿不到錢的。
熊捕頭陪著楊仙茅走上了衙門臺階。門口值守的衙役見到他,哈著腰打招呼。
熊捕頭叉著腰腆著肚子,說:“這位就是我們我經常跟你們提起的一文道長,俠肝義膽,武藝高絕。擅長看風水治病,給人看病看風水每次只收一文錢,你們說說,有哪個郎中和陰陽先生做得到?”
門口的衙役趕緊的一迭聲的表示贊同,一臉佩服的樣子,不過楊仙茅看得出來,他們不過是順著捕頭的話表示一下而已,心中並不以為意。
熊捕頭帶著楊仙茅進入大院來到班房。一眾衙役又是點頭哈腰的招呼,在熊捕頭一番解說之後,又是給楊仙茅一頓通的拍馬屁,因為他們之前也知道了楊仙茅是渝州船幫兩個老大之一劉五爺的關照的人,同時武藝十分高強,這種人他們當然惹不起。
楊仙茅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跟著熊捕頭到了他的屋子,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有衙役奉上了香茶,熊捕頭親自端著給楊仙茅放在茶几上,陪著笑說:“大概再有一會兒就開始了,咱們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不過,嘿嘿,我們這些做衙役是沒有座位的,只能在後面站著瞧熱鬧。前面都是官老爺和一些渝州的鄉紳名流才有位置,所以咱們早去也沒用,時間到了咱們去就可以了,就在這先喝喝茶,外面風吹著涼著呢。”
熊捕頭在外面的人中趾高氣揚,但是在衙門裡他只不過是衙役的角色,連吏都算不上,在對文人十分推崇的宋朝,衙役的地位是很低的。因此他跟衙門的官吏出現在同一個場合的時候,當然是不可能有位置坐的。
楊仙茅問“這次拍賣的官眷的都有些什麼人?”
“大多是一些女眷和孩子。”
“來拍買的人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