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好趕路。而花船,天天在自家門口來回打轉,沒有旅途的勞累,是騷動的,張狂的,一船裡,漂浮著花酒的濃香和女人曖昧的脂粉味,拌著男人淋漓的汗水味,又鹹又甜。那吃吃的掩飾不住的笑聲,從女人的嘴角洩露出來,繼而,便是一忽兒低婉如夜鶯的嬌笑,一忽兒高亢如母獸的狂吼。因為長年累月在船上,過著居無定所、行雲流水的日子,沿途的碼頭便是他們的家,飢餓的漢子哪裡見得這白花花的繡牙床?草草地飽了肚皮,便上了花船。船和水的戰鬥持續了三袋煙的工夫,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動不動了,懶洋洋地,進入酣甜的夢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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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湘西鬼事之趕屍傳奇(16)
碼頭上,坐在青石板臺階上的兩個年輕人看了那一幕,一時,不敢開口說話。
香草低著頭,撥弄著自己胸前的一根辮梢兒,輕了聲,說:〃你帶我到這裡來,不安好心。〃
舒小節內心裡是不同意香草的話的,然而,看這架勢,也怪不得香草這麼說。他為自己辯解道:〃我哪曉得,才出去兩年,這龍溪鎮的碼頭,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香草說:〃現在搬到龍溪鎮來做生意的人,多得很了哩。烘江來賣洋布、煤油的,貴州下來賣桐油、硃砂的,還有山裡頭來賣木材、藥材的,數都數不清了。〃
〃我曉得,做生意的一多,開花船的也多了。烘江那地比龍溪鎮還要熱鬧,光開青樓的都有五六十家,你從街上走過去,那些妹子們就在樓上向你直招手兒。〃
香草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捏住了舒小節的手臂,有些擔心地問:〃那你……〃
舒小節趁勢握住了香草細嫩的小手兒,說:〃你就放一萬個心好了。〃
香草聽了,自然心裡很是受用,但面子上,她才不會承認哩,就偏過頭去,不看他了,故意以無所謂的口氣說:〃我才沒工夫去想放不放心的事,哼,你要怎麼的,那就怎麼的啊,成龍你上天啊,變蛇你鑽草啊,關我什麼事?〃
舒小節也笑了,把她的臉蛋兒扳過來,朝著自己,說:〃我不變蛇,我不要鑽草,我就變一條蟲子,鑽你的心,好不好?〃
香草就不由得撲哧笑了出來,說:〃什麼蟲?毛毛蟲。什麼毛……〃
她還沒講完,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怎麼敢講吓去呢?那是小時候聽來的山歌的歌詞。那山歌是這麼唱的:什麼蟲?毛毛蟲。什麼毛?機巴毛……
舒小節哈哈地笑道:〃好啊,哪裡來的野妹子,有本事你講完啊。〃
香草伸出粉嘟嘟的小拳頭,在舒小節的胸脯上擂了一拳,說:〃好啊,我是野妹子,我就是野妹子,可是你呢?你現在不是野小子了,你是文化人了,是喝洋墨水的人了,眼裡早就沒有我這個野妹子了。〃
香草說著,眼眶裡就慢慢地溼潤了。從舒小節去讀書的那一天起,她的心裡就隱隱地擔著心。現在,他這個讀書人,到底還是變了。他一定是看不起我這個不識字的人了,是不是所有不識字的人在他的眼裡,都是野妹子呢?
舒小節把香草攬在懷裡,說:〃看你又亂講話了不是?我只是隨口講的,你不要往心裡去啊。冷不冷?〃
香草為了證明自己冷,緊緊地依偎在舒小節的懷裡,悄悄地狠著勁兒,吮吸著他身上那一股乾淨清爽的男人氣味。
香草很喜歡這樣的姿勢、這樣的味道,但想到未定的將來,就像是受了委屈,說:〃我不往心裡去,就不往心裡去啊?我聽講你們學校有好多女學生,個個都生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又漂亮又識字,又大膽又風騷,你以為我是傻瓜不曉得啊。〃
舒小節的眼前,就浮現出一個白衣黑裙留著短頭髮的身影兒來。她走起路來嫋嫋娜娜,讓人的眼睛飄飄浮浮,說起話來咭咭咕咕,讓人的耳朵酥酥癢癢。她有一個水靈靈清雅雅的名字:汪竹青。
香草揪住舒小節的耳朵,說:〃喂,喂喂喂喂,我就講得不錯吧,看你這呆愣愣的樣子,當真是神遊到你的女同學那裡去了。〃
舒小節趕忙把思緒收回來,說:〃你莫冤枉好人啊,我,我是……〃
〃你是怎麼了,那你說來聽。〃
舒小節想也沒想,衝口而出道:〃我在想,我爹到底到哪裡去了?〃
香草鬆開揪著他耳朵的手,說:〃那真是我冤枉你了。咦,你爹到哪裡去了,你媽不曉得?〃
〃我問了她了,她好像是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