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她抬手輕輕地捏了捏自己的額間,嘆氣道:“罷了罷了!都是從前我對你太過驕縱了,這樣吧,你去我院子裡的小佛堂中,跪在佛前將佛案上供奉的經書抄寫五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再回自己的院子裡!至於王婆子——”
郭氏睨了一眼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的人,想了下,緩緩道:“便調去後頭的雜物房吧!”
看門口對於這些婆子來說算是個不可多得的活計,平日裡不用太累又可以時不時地得些打賞。
相較之下,若說看門口是天上,那調去雜物房便是連跌入了泥裡都不如——
月錢少不說,整日裡還有幹不完的活。
如王婆子這樣的,若是進去了,只怕要少活上好幾年。
郭氏就是要讓府裡的人都知道,潘景語再會做人,這潘家後院的一切也還是她說了算!
潘景語心裡一陣怒火,讓她跪在佛前去抄佛經?還一抄就是五遍?
聽著真是高大上!
可這潘府裡沒有人比郭氏更清楚——
由於郭氏對她打小的捧殺放養,她根本就沒有像潘淑儀那樣跟著先生後面學習琴棋書畫,更是連毛筆都握不習慣!
倒不至於目不識丁,畢竟很久遠的時候她在另一個世界裡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
但是——
他孃的這裡沒有鋼筆呀!
這五遍佛經,換了別人或許是幾個時辰的事情,可是到了她頭上,一天一夜都抄不完!
更何況郭氏調了王婆子去雜物房,根本就是擺了她一道!
眼下她已經求過一次情了,又不能再次開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千倍還之!
她不知道郭氏為何突然變臉對她大下狠手,可是她欺人太甚,她是一定要給還擊的!
“母親……”潘景語緊了緊拳頭,剛想開口,就被門外進來的小丫鬟打斷,“啟稟夫人,老夫人身邊的汪嬤嬤求見!”
郭氏心裡頓時不悅,面上卻不顯,只是吩咐潘景語起身,和潘淑儀一起退到了一邊,而後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汪嬤嬤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屈膝朝郭氏行禮:“老奴見過夫人。”
郭氏趕緊站起身笑著將她扶了起來,嗔怪道:“嬤嬤可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了,怎的到了我這裡還這般客氣!”
汪嬤嬤之於老夫人就如同張嬤嬤對郭氏一樣,所以,這個臉面,郭氏還是會給幾分的!
“嬤嬤這會兒前來可是母親有事吩咐與我?”郭氏問道。
汪嬤嬤笑著點頭,而後目光掃了一圈站在屋裡的潘景語和潘淑儀兩人,方才轉了回來彷彿一無所知地對著郭氏笑道:“老夫人特意來讓老奴過來請夫人前去松鶴院一趟,商談明日裡讓夫人帶著兩位小姐去參加巡府夫人的宴會一事。正好兩位小姐也在這,回頭老夫人也就不必再派人另行通知了。”
汪嬤嬤特意將“兩位小姐”這幾個字咬得很重,若是潘景語今日受了罰,明日裡定然不可能去出席宴會了。
郭氏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凝固住了,不過她到底是修煉多年,很快便恢復了自然。
即使心裡將老夫人罵了個半死,臉上卻還是維持著恭順親和的笑容。
汪嬤嬤代表老夫人的面子,就算她現在掌著中饋大權,也不會傻得去打老夫人的臉。
於是,就算再不情願,她還是端起笑臉柔聲對著潘景語二人道:“景語、淑儀,這次的事情便就此算了。但若是再有下一次,我絕不輕饒!你們二人先回去吧,聽老夫人的話好好準備一番,明日裡莫要失了禮數。”
潘景語和潘淑儀乖覺地行了禮退下。
出了院子,潘淑儀用了呼了口氣,拍拍胸口道:“嚇死我了!”
而後,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咬著唇小心翼翼地看向潘景語,道:“姐,你剛剛沒怪我吧?”
潘景語隨意地搖了搖頭。
潘淑儀覺得她在敷衍,於是嘟著嘴解釋道:“姐,我只是害怕母親罰我罷了!你看,她只是讓你抄五遍經書,要是換了我,最少也得禁足一個月!”
就算你禁足一個月,郭氏也還是會好吃好喝地待著你,而且她是真心為你好啊!
看著潘淑儀嘴角那真誠的笑容,潘景語揚起嘴角,親暱地點了點她的額頭:“沒有,快回去吧!”
潘淑儀這才放下了心來。
兩人分道揚鑣後,潘景語揚起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