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說好,你看,多奇妙,同樣的一天,雨似下非下,陰晴不定,但有的姑娘就能牽著未婚夫的手,穿著小洋裝在大廳裡裝模作樣的喝下午茶,和婚禮策劃說著“我要做一天公主”那樣的傻話,但有的姑娘,對,比如我,就要心裡揣著對前男友的恨,對前好友的質問,跨越半個城,去聽那些甜蜜的廢話。
所以別再和我說,這世界很公平,馬丁路德金可能是說了:“我有一個夢想,”但後半句應該是,“不過它可能只是個夢想”。激進而盲目樂觀的人們沒有容他說完,不然他也不會死於非命。
在有小樂隊伴奏的大廳裡,我看見了這對金童玉女,魏依然和他的聲音一樣,渾身上下找不出一處硬傷,文質彬彬,器宇軒昂,五米開外,就能看到他渾身上下閃爍著“我來自好家庭”的那種金光。
可是李可,第一眼見到她,我感受到了一股氣息上的不舒暢,她同樣沒有硬傷,笑意晏晏,光彩招人,連腳踝都閃閃發亮,但整個人就是讓我覺得很不爽。
握手,就坐,開始談婚禮細節,聊了幾句話之後,我領悟到了,我對李可的揣測並不是百分百來自於嫉妒,而是,我眼前就坐的,分明就是一個會提問會應答的大號芭比娃娃。
李可說著一口港臺腔,但技術性的仿出了自己的特色,“我想要現場,只要能賓客能看見的地方,都鋪上紫色的玫瑰,記住,是紫色的哦,千萬不要粉色的,粉色的太俗氣,而且和我的膚色很不搭配呢。”
我在本子上記下來,紫色玫瑰。寫完以後,搜尋了一下我寥寥無幾的植物學知識,然後說,成,要是有,我們就負責幫你搞到,要是沒有,我們會給你找幾個植物研究所的電話。
我說了個很拙劣的笑話,但是李可咯咯咯的笑起來,一個媚眼拋向魏依然,“要是沒有,你們就把粉色玫瑰,塗成紫色的。我們來出勞務費。”
我頓時語塞了,魏依然居然還是一臉笑意,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那個和紫色最搭配的未婚妻。
我把目光轉向別處,把臉上已經僵住的笑意暫時收回,然後在心裡長長的,長長的,嘆了口氣。
若是在三天前,看到這一幕,我會一邊在心裡罵,好一對冒傻氣的準夫妻,一邊勒令自己不要嫉妒,然後晚上回到家,我會和他說,你看你看,相比起來,我的要求多簡單多無害。
我會為清晨時他在我鼻尖上留下的一個吻高興一整天。
我會為深夜趕工時他幫我倒的一杯茶亢奮一整晚。
作為這個行業的從業人員,我見過各式各樣奢華的溫馨的或是古怪的婚禮現場,但每每我想象我同他的那場婚禮時,總覺得任何形式都無關緊要,最緊要的,是他在場。
三天來,我一直在警告自己,別陷入那個深不見底的回憶之潭,一旦踏進去,便是萬劫不復,必定會折騰到面目全非,才能抽身而出。
但坐在這對登對的情侶面前,遠遠看去,我面帶笑容,言行得體,但心裡卻像被入室搶劫過的房間一樣,一片狼藉。
7月1日 星期五 晴
上午十點,我終於等來了那通該死的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的那個號碼,我心裡一驚,恍惚間心中湧出的,竟是喜悅。對,就是那種,接了電話以後問他,你在哪兒呀,我們要去哪兒吃飯,看哪場電影的幸福感。
但那錯覺轉瞬即逝,我明白這會是一通我永遠忘不掉的電話,但無論漫長或短暫,都和幸福感無關。
我捧著電話跑到茶水間,然後用力扶著冰箱,按下了通話鍵。
“喂?”我的聲音不爭氣的抖著。
“在上班?”
“……我們把這些對話省掉成麼?”
“。。。。。。好,我,我一直想給你打電話,解釋一下,但是我不敢,不敢打這個電話。”
我用力的深呼吸,一遍一遍在心裡默唸,黃小仙兒,沉住氣,黃小仙兒,沉住氣。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給你打這種電話實在太難了,我想不出來要跟你說什麼…。。”
但我還是沒沉住氣,“別來這套,行麼,別來這套,七年前你追我的時候,給我打表白電話,開場白和你現在說的一模一樣,好,既然這麼難,我又讓你這麼害怕,那我來問你來答,行麼?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半年前。”
“半年前?上個月你和她還一起給我過的生日!”
“是,可是,我們總不能在你生日上告訴你這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