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怒氣也瞬息平復,她沒有現身出來,只在樹叢中悄悄地坐著,靜靜地看著他。
她果然是喜歡上他了啊,喜歡到只要一看到他,這些日子的煩躁就全都莫名消失,心中只剩下喜悅。
時間有時候很慢,有時候又很快。慢的時候,她在潘府僅僅呆了幾天,卻好似已經過了很久。快的時候……她好像才剛剛坐下,剛剛看到他,還在中天的日頭就已經西斜,昏黃的光暈透過樹叢射進來,莫名地惹人煩燥。
希彥不想出來,也不想離開。
然而,胤禩突然說話了,靜坐了一下午,他都沒有開口,此刻卻突然出聲了,他說:“指婚的事,是我進宮去求的。我終究是不喜歡孑然一身的,一輩子很長,一個人……很冷……”
希彥覺得她應該發怒的,可她心中卻偏偏沒有怒氣,反而莫名地酸楚。她癟了癟嘴,恨恨地瞪了胤禩一眼,扭頭,跑了。
樹葉毫無顧忌的狠狠搖晃,胤禩知道某人又跑了,他低低地笑了出來,不是平常那種淡淡的,是十分開懷的笑容,笑容中還帶著點算計,與他之前落寞的說詞完全不一致,他是真的很開心,目中清朗,熠熠生輝。
她是很寵他的,他知道。所以,明知道那籠子是用來囚她的,她還是會跳進來的。
———————希彥黑著臉,胤禩開啟甕蓋,笑容滿面:丫頭,請入甕————————
胤禟很鬱悶。
這丫頭,是在跟他八哥生氣吧?可是為啥要回來砸他的家咧?
哎,別砸別砸,那個至少值三萬兩銀子啊,咔嚓——……喂喂喂,那個別砸,那可是稀罕的洋貨啊,上頭還有個裸、體洋妞呢,哐當——……
胤禟心痛地捂臉,扭頭幽怨地盯著天空,八哥,這損失……算公用的不?
希彥呯零嗙啷砸了一地,還不解恨,叉著小腰咬牙切齒,“……就知道逼我!就知道逼我!混蛋!小心眼!死狐狸!啊——我好難受啊——氣死我了!我砸!我砸!我砸!……”
胤禟看著滿地的狼藉,欲哭無淚,長長地嘆息一聲,挑了把僥倖逃過一劫的椅子,扶起來坐下,十分無奈地看著發洩完畢渾身哀怨之氣要死不活的罪魁禍首,有些無語。
希彥軟趴趴地蕩著腿坐在長几上,整個人像被突然抽掉了全身力氣,癟著嘴,呆呆地,沒一點精神。
胤禟看著她,問道:“丫頭,你怎麼打算的?”心中卻濃濃黑氣籠罩:死丫頭,快滾回三阿哥府給我家八哥暖被窩去!嗚嗚……爺的損失大了……
希彥當然不知道他家祖宗心裡的想法,她低下頭,陰影遮擋了她的表情,良久,她長嘆一聲,再抬起頭,臉上竟一片平靜。
胤禟微微一愣。
“你見過永璋吧。”希彥突然扭頭看向胤禟,淡淡地笑道,雖是問話,卻是肯定的語氣。
胤禟挑挑眉,一時拿不定主意說什麼。
希彥也不要他回答,繼續道:“你當然見過,否則,又怎會改口要我回去呢。那去英國的船也是騙我的吧,呵呵,我早就知道了。”
胤禟突然有些尷尬,她摸了摸鼻子,有點訕訕地,“那你……”
希彥轉頭看了他一眼,只笑了笑,繼續開口,似乎是說給胤禟聽的,又似乎是說給自己聽的,“我第一次見到他,他躺在床上,就像一直垂死的兔子,軟弱、無力,讓我想起了那些乞求施捨而不得的難民,可憐、可悲。我救了他,但我一點也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因為他不值得,我瞧不起那樣的男人。可是很快,我就發現我錯了,呵呵,說起來,他好像什麼也沒做,又好像什麼都做了,吳管家老實了,下人們開始聽話了,府裡一些骯髒的東西慢慢消失了。御下的手段,我不會。只是幾句話,幾句吩咐,就有人怕了,有人高興了,有人感激涕零……”
希彥笑著搖搖頭。
胤禟看了她一眼,也不插話,八哥的手段,還有誰比他更清楚呢?
希彥調整了下坐姿,垂著眼,繼續道:“我不會,但我卻能懂。設計一個計謀或許千難百難,但識破一個計謀卻相對簡單很多,尤其是瞭解一個人的情況下。永璋很聰明,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牽一髮而動全身,每一句話都好像另有深意。他很瞭解人心,他要對付一個人,好像幾句話就能辦到。”
希彥突然抬起頭,看向胤禟,笑道:“所以,很多事,我其實都知道的,我知道他將計就計燒掉了那棟我看不順眼的廂房,我知道他有意讓我參與院子的設計,三阿哥府原本跟我是沒有關